从书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子里亮起了灯,海棠树在灯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福伯走过来:“老爷说,让你们吃了晚饭再走。大少爷和二小姐也回来了,正好见见。”
江临深看向我,用眼神询问。
我点点头。
晚饭设在正厅,一张能坐十人的红木圆桌。除了老爷子,还有江临深的父亲江振国,大哥江临川,二姐江临月。
江振国五十多岁,跟江临深很像,但更严肃。江临川果然如江临深所说,表情严肃,但说话很客气。江临月则完全相反,热情开朗,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你就是小林?阿深总提起你!”
江浸月也在,换了身淡粉色的汉服,头发松松地绾着,看见我微微一笑。
晚饭很丰盛,但气氛有些微妙。江振国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江临川问了问电子厂的情况,江临月则一直在观察我和江临深的互动。
只有江浸月最自然,一边吃饭一边跟我聊古筝:“见清哥,你听过《高山流水》吗?下次来工作室,我弹给你听。”
“好。”
老爷子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给我夹菜:“多吃点,太瘦了。”
饭后,江临月把我拉到一边:“小林,我弟弟这个人……有时候很固执。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知道。”
“但他对你很特别。”她认真地看着我,“我从没见过他这样。所以……请你好好对他。”
“我会的。”
离开时,老爷子送我们到门口。
“常回来。”他对江临深说,然后看向我,“小林也是。”
“谢谢爷爷。”
车子驶出老宅,汇入夜色。
江临深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紧张吗?”他问。
“嗯。”我老实承认,“但爷爷……比我想象中好。”
“他一直这样。”江临深笑了,“表面严肃,内心比谁都柔软。”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心里沉甸甸的。
叔爷爷和沈先生的故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却因为时代的偏见,落得那样的结局。
而八十年后的今天,我和江临深……
“在想什么?”江临深问。
“在想……”我转过头,看着他,“我们很幸运。”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我握紧他的手,“因为爷爷支持我们。因为时代……终于进步了。”
江临深把车停在路边。
路灯的光从车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阿清,”他看着我,“所以你不会再躲了,对吗?”
我摇摇头:“不躲了。”
他笑了,眼睛亮得像星辰。
然后俯身,轻轻吻了我的额头。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但我浑身一颤,心跳如鼓。
“慢慢来。”他说,重新启动车子,“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暖意。
是啊,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去爱,去生活,去完成叔爷爷和沈先生未完成的梦。
车子在夜色中前行,前方是万家灯火。
而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些灯火里,也有一盏属于我。
属于我们。
从江家老宅回来后,我和江临深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新的状态。
我们依然睡在各自的床上,依然一起去食堂吃饭,依然在车间里搭档工作。但有些东西变了——他会很自然地牵我的手,会在我熬夜时强制我去休息,会在加班的深夜里给我带热牛奶。
“临哥,这样会不会太明显?”有一天在食堂,他给我夹菜时,我小声问。
“明显什么?”他反问,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笑意。
“就是……我们这样。”我示意他刚才的动作。
“同事之间互相夹菜,很正常。”他说得理所当然,又给我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张浩在旁边挤眉弄眼:“江哥,我也瘦了。”
“那你多吃点。”江临深笑着也给他夹了一块。
王明哈哈大笑:“江哥偏心!”
周围几桌的同事都看过来,也跟着笑。气氛轻松自然,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我松了口气,心里的顾虑渐渐放下。
也许真的如江临深所说,时代不同了。至少在洪辰电子这个环境里,大家对我们的关系接受度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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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厂里接到通知:省里要评选“质量标杆企业”,洪辰电子在候选名单里。
经理召集所有管理层开会:“这次评选很重要,要是评上了,明年能拿到不少政策支持。质检部是重点考察环节,不能出错。”
陈组长散会后专门找我和江临深:“小林,小江,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所有检测记录都要重新梳理,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进入了备战状态。每天加班到十点,周末也泡在车间里。
江临深展现出惊人的专业能力——他不仅熟悉国标、美标、欧标,还能根据客户需求定制检测方案。
“你怎么懂这么多?”有天晚上,我看着他在电脑前修改流程图,忍不住问。
“从小在工厂里泡大的。”他眼睛没离开屏幕,“我爸要求我们兄妹几个寒暑假必须下车间,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
“所以你大哥二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