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点点头,“我大哥在装配线干过三个月,二姐在仓库。我干的时间最长,在质检部待了半年。”
难怪。难怪他操作仪器那么熟练,难怪他懂工人的辛苦。
“你爸……很会教育孩子。”
“他总说,不了解基层,就管不好企业。”江临深保存了文件,转过头看我,“所以我其实挺感谢这次经历的。如果不是来电子厂,我不会认识你,也不会……”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我懂他的意思。
如果没有这次“离家出走”,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他是高高在上的江家三少,我是挣扎求生的底层工人。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
命运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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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选小组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五个人,由省工信厅的一位处长带队。他们在车间里看了整整一天,抽查了三百多份检测记录,还随机抽检了五十件成品。
江临深全程陪同,回答专业问题时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处长听得频频点头。
下午总结会上,处长说:“洪辰电子的质量管理体系很完善,尤其是预防机制做得很好。这个小伙子,”他指了指江临深,“专业水平很高。”
经理笑得合不拢嘴。
送走评选小组后,经理把江临深叫到办公室。半个小时后,江临深出来,表情平静。
“经理说什么了?”我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的打算。”他顿了顿,“他想调我去总部质量中心。”
我一愣:“你答应了?”
“没有。”他看着我,“我说我现在挺好的,不想动。”
“可是……”
“没有可是。”他牵起我的手,“我在这里有放不下的人。”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他毫不在意。
我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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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选结果一周后公布,洪辰电子顺利当选“省质量标杆企业”。公司开了庆功会,所有员工都拿到了红包。
我的红包里是两千块,江临深也是。
“不一样啊。”张浩挤过来,“我听说江哥的红包特别厚。”
“谣言。”江临深把红包揣进口袋,“都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经理看他的眼神,那种敬畏和讨好,越来越明显。
不过江临深依然每天准时上下班,依然跟我一起吃食堂,依然睡在304宿舍那张并不宽敞的床上。
有天晚上,我忍不住问:“你真打算一直这样?”
“哪样?”
“在电子厂当质检员。”
他躺在上铺,声音从上面传来:“不好吗?工作简单,同事友善,还有喜欢的人在身边。”
喜欢的人。
这个词让我脸一热。
“可是……”
“阿清,”他打断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应该回去继承家业,应该去做‘大事’。”
我没说话。
“但对我来说,什么才是大事?”他继续说,“管理几百亿的资产?参加各种商务宴请?每天开不完的会?”
“那些是责任。”
“责任我会承担,但不是现在。”他的声音很轻,“现在,我只想做江临深,一个普通的质检员,和自己喜欢的人过简单的生活。”
简单的生活。
这五个字,对我来说是奢侈,对他来说却是选择。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
但我没睡着。
我在想,我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人为我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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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我请了假去办奶奶迁坟的事。
手续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去民政局交材料、领许可。江临深本来要陪我去,但临时有个设备故障要处理,我就自己去了。
民政局在市区,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我带着所有材料,提前到了。
接待窗口是个中年女人,态度还不错。她接过材料,一张张检查。
“身份证、死亡证明、墓地购买合同……”她翻到亲属关系证明时,顿了顿,“这个公证书有点问题。”
我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公证处盖章不清晰,需要重新办一份。”她把材料推回来,“办好了再来。”
“可是上次来,你们说这个可以用的……”
“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女人语气冷淡,“规定变了,没办法。”
我还想争辩,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催促。没办法,我只好拿着材料出来。
站在民政局门口,我给公证处打电话。那边说,这个证明没问题,可以用。
“但民政局说不行。”我很着急。
“那你要问民政局。”对方挂了电话。
我站在秋日的阳光下,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一个章不清晰……这种理由太牵强了。
隐隐约约的,我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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