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放疾摇头:“这也不行,拳击馆作为运动培训基地,体育教育中心特别规定了每人的活动范围不少于5平方米,现在在馆学生数量已经达到了极限,实在是不能再进行扩招。”
“那提高培训费用呢?”白雪再次问道,“毕竟放疾姐你多次拿到过国内以及国际上大型赛事的金奖、银奖,馆内负责训练的拳击老师也在诸多知名赛事上屡获奖牌,拳击馆的设备专业且完善,加点学费应该没问题吧?”
“有问题。”袁放疾认真道,“居住在云秀区的家庭大部分都是外来务工的,本地人能搬到市区的早搬走了,剩下的经济条件可能还没外来家庭的好。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贸然提高学费,很有可能会造成生源流失,容易适得其反。”
白雪忽然想起她与袁放疾的第一次见面,不免疑惑道:“我记得在南山遇到你的时候,那会儿你说想要翻新还是扩张拳击馆来着,还说了什么,哦,对,好像是招生年龄段也似乎和现在的不同?”
提起往事,袁放疾难得有些尴尬,两秒后她扔掉了尴尬,大方地承认了自己说过的话:“其实馆里一直招收的学生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这点从没变过。我当时之所以会想着把招生年龄调到三十八岁及其以下,主要还是看到同行纷纷搞起了成年人教学,还都弄得有声有色的,就想着别浪费自家地盘,干脆也学着弄一个好了。
“后来我就和岳知行商量,毕竟他也是股东,结果那家伙说什么也不同意,还把财务扔给了我管理,弄得我一个头三个大,最后计划就吹了呗。”
袁放疾无奈地抓了抓下巴:“管了财务后我才真正地意识到要维持一家拳击馆的正常运转究竟需要费多大的劲儿,就算有员工帮我梳理,我还是搞不清楚那些流程,只好回头找岳知行支招。
“他真是有够无聊的,难道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吗,居然搞罢工这套,那段时间可把我累惨了,我打比赛的时候都没那么累过。”
岳姨适时地给自己儿子补了一刀:“其实知行罢工的那段时间也愁得吃不下饭呢,就怕放疾你因此不开心也甩手不干了,每天都要偷偷摸摸地打好几遍电话给财务和行政,嘱咐他们可千万要把你看好了,别被别有用心的人骗去搞投资,睡觉都不忘记做计划。我看着都累。”
“啧。”袁放疾忍不住磨了几下牙关。
白雪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接着问道:“他是不是还说了其它的话来劝放疾姐你,不然依我跟姐你这几天的相处,我觉得你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不然也打不到国际场上。”
这话说到了袁放疾的心窝里,她坦诚道:“那家伙是跟我说了些大道理,长篇大论的,复述起来太麻烦,关键道理还是靠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白雪捧场道:“姐你琢磨出什么来了?”
袁放疾一点都不带藏私地,特认真地分析道:“云秀区不是郊区嘛,管理财务的那段时间我跟学生们了解过他们的家庭情况,大部分是两代同堂跟着父母生活,小部分是三代同堂,由父母在外赚钱,老人在家带孩子。
“两代同堂的家庭,父母一般倾向于找一个能长期照管孩子的机构,将孩子送到机构里或是学习,或是培养兴趣爱好。”
白雪了然:“就比如包了一日三餐的拳击馆。”
“我们确实是这部分父母的首选之一。”袁放疾点头道,“而三代同堂的家庭,因为有老人专门负责接送照顾小孩,如果不是父母有心培养孩子的话,一般不会选择拳击,而是更倾向于补习班。
“还是那句话,云秀区毕竟是郊区,经济有限,在这里读书的小孩,他们的家庭更看重的是学习成绩,这关乎到孩子以后的升学问题,像拳击这一类的体能训练只能往后排,除非小孩特别喜欢,不然一般都会被送到补习班去。
“差不多的价钱就能得到全科辅导,一般的家庭几乎都会选择把筹码和资源放到小孩的成绩上。”
“那为什么不降低学费呢?”白雪问了一个傻问题,等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袁放疾并没有感受到被冒犯,她无奈道:“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想过把培训费放低一些,但被岳知行阻止了,他问我‘你有计算过从你学拳击开始,到站上领奖台的这中间,你父母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和精力吗?
“正是这句话打消了我放低培训费的想法。拳击其实和学习一样,考验的是整个家庭的实力,中途除了需要来自于家庭的凝聚力以外,还需要孩子本人的天赋。
“对于成年人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更何况成年人并不像孩子那么有精力,平时除了上班还要照顾家庭,还有日常开支需要他们自己负责,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大概率会在个人支出上反复衡量。
“而拳击再怎么说,始终跟竞技沾边,在训练的过程中是需要消耗掉大量的资源和时间,营养还得跟上,以免造成发育过早或过晚,这些都需要家长有意识地对其进行培养和帮助。
“对于资源相对匮乏且受训者并没有展现出一定天赋的家庭来说,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做出一个在能力范围以内的好成绩,这才是更容易被实现也更轻易的道路。”
“所以每月3500的培训费可以变相地算作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筛选制度。”白雪明了。
“是的。”袁放疾习以为常道,“这是必要的筛选,也是最基础的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