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有些犹豫,她的舞技仅限于宫中的雅乐,这种狂野的舞蹈,她从未尝试过。
“怕什么?”松赞干布笑着,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跟着我就好。”
他教得很耐心,一步一步,动作放慢。文成起初笨拙,渐渐找到节奏。篝火熊熊,映红了两人的脸,也融化了高原冬夜的寒意。周围的人们善意地笑着,鼓掌,有人用吐蕃语喊:“赞普和赞蒙跳得真好!”
那一夜,文成睡得很沉。梦里没有长安,只有篝火、歌声,和松赞干布温暖的手。
真正的宠爱,是在除夕那天展现得淋漓尽致的。
那日清晨,文成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推开窗,她怔住了,王庭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竖起了一棵巨大的松树。不是吐蕃常见的冷杉,是中原的松树,枝干虬结,绿叶苍翠。
松赞干布站在树下,正指挥侍从往树上挂东西。走近一看,文成的眼睛湿了,树上挂的,全是中原新年的物事:红灯笼、彩绢、写着吉祥话的桃符,甚至还有一串串铜钱。
“你……”她声音哽咽,“从哪里弄来的?”
“我让人去大唐边境买的。”松赞干布转过身,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怎么样?像不像长安的新年?”
像,太像了。文成走近,抚摸那些红灯笼,那是长安东市最常见的那种,竹骨红纱,下面垂着金色的流苏。她仿佛能听见长安新年的喧闹,能看见朱雀大街上如织的灯火。
“还有这个。”松赞干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她。
文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鸿雁展翅的形状,雁眼处一点殷红,是天然的血沁。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这是我太祖母留下的。”松赞干布的声音轻了些,“她说,要留给我未来的妻子。我太祖母是象雄国的公主,她嫁来吐蕃时,也像你一样,远离故土。”
文成握紧玉佩,掌心一片温润。
“文成,”松赞干布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雪光映照下清澈见底,“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和亲公主。你来吐蕃,不是为了嫁给我,是为了做一番事业。我尊重你,也欣赏你。这块玉佩,不是束缚你的枷锁,是我的承诺,在吐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全力支持你。”
这话他说得郑重。文成抬头,看见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最后一点隔阂,终于消散了。
“谢谢。”她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除夕宴设在新建的宫殿里。虽然内部装饰还未完全完工,但已经足够宽敞明亮。长案上摆满了食物,既有吐蕃的烤羊腿、酥油茶、糌粑,也有文成带来的中原厨子做的饺子、年糕、八宝饭。
禄东赞和各位大臣都来了。他们起初对这个大唐公主持观望态度,但几个月来,看着文成学习吐蕃语,了解吐蕃风俗,甚至亲自去部落里看望老人孩子,态度渐渐转变。此刻,他们纷纷向文成敬酒,用生硬的汉语说“公主过年好”。
宴至酣处,松赞干布起身,举杯道:“今日除夕,本王有一事宣布,从今往后,文成公主可参与吐蕃一切政事。她的命令,如本王的命令;她的决定,如本王的决定。”
满座哗然。禄东赞最先反应过来,起身道:“赞普圣明!公主聪慧仁德,是我吐蕃之福!”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文成坐在席间,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临行前,李世民对她说的话:“文成,你要记住,你不是去依附谁,是去建立什么。”
现在,她真的开始建立了。
宴后,松赞干布带文成登上红山的最高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逻些城,帐篷如星点,灯火如河,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辉。
“你看那边,”松赞干布指向东方,“再往东,就是大唐。你的长安,就在那个方向。”
文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色苍茫,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长安就在那里。
“想家么?”松赞干布问。
“想。”文成老实回答,“但这里也开始像家了。”
松赞干布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
“我吹一曲给你听,”他说,“是吐蕃的《雪山颂》,我母亲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