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笑。杜荷更得意了,竟在武明空脸颊上亲了一口:“想得美。这样的,全天下就一个,是我的。”
武明空羞得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她从来不知道,杜荷还有这样霸道又孩子气的一面。
宴至申时方散。杜荷结了账,特意当众掏出一锭金子,声音响亮:“不用找了,多的赏伙计!”
出了楼外楼,夕阳已西斜。杜荷牵着武明空的手,在长安街头慢慢走着。年节的气氛还未散尽,街上孩童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商铺都挂着红绸,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
“开心么?”杜荷问。
武明空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开心。你那些兄弟……人都挺好的。”
“他们是羡慕我。”杜荷说得理所当然,“明空,你不知道你有多好。长得好,性子好,有才华,有见识,还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那些给你相亲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也配?”
这话说得武明空心里暖洋洋的。她仰头看他:“真的谢谢你,是你把我从糟糕的情绪中拉出来,给我这么好的待遇,让我哥哥们知道我不是脑子坏掉想要攀附高门,他们总说我配不上你的家世。”
杜荷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是我不配你。我在努力,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明空,等我再立些功,等时机成熟,我就去求陛下赐婚。我要风风光光娶你,让全长安都看着,你武明空嫁的是怎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暮色渐合,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武明空看着杜荷眼中跳动的灯火,还有灯火中那个清晰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辛苦、所有迷茫,都值得了。
“好。”她轻声说,“我等你。”她抱住眼前这个比她高一头的少年。
走到宫门前时,天已全黑。上元节将近,宫墙上也挂起了彩灯,将夜色点缀得如同星河流淌。
杜荷在宫门外停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武明空打开,是一支赤金嵌红宝的簪子,簪头雕成展翅青鸾,眼睛用细如发丝的金丝镶嵌红宝石,工艺精湛至极。
“太漂亮了,你总是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配你,刚好。”杜荷接过簪子,轻轻簪在她发间,“等成亲那日,我给你戴凤冠。这支簪子,先替我守着。”
武明空摸着簪子冰凉的触感,眼中泛起水光。
“对了,”杜荷忽然说,“过些天,我大哥想见见你。你愿意去我家么?”
这是要见家长了。武明空心一跳,随即点头:“愿意。”
“别紧张。”杜荷笑着捏捏她的手,“我大哥早就知道你了。他说,我能娶到你,是杜家的福气。”
宫门将闭的鼓声响起。杜荷最后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快进去吧。上元节,我带你去看灯。”
“我舍不得你。”武明空抱住杜荷,在他的肩头依偎着。
“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年我定娶你。”杜荷抚摸着她的后背。
武明空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宫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朱墙深处,杜荷才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清暑殿里,昆玉已经燃起了炭火。见武明空回来,笑着迎上:“娘子回来了?呀,这簪子真好看!”
武明空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若桃花、眼含春水的少女,还有发间那支璀璨的青鸾簪,忽然笑了。
“昆玉,”她说,“帮我准备些礼物。过些日,我要去杜府拜见。”
昆玉眼睛一亮:“杜将军府上?哎呀,这可是大事!我这就去准备!”
武明空走到窗前,推开窗。她想起夜色中的长安城,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远处似乎传来孩童的歌声,飘飘渺渺,唱的是上元节的童谣。
她想起文成,想起此刻在吐蕃的文成公主,也该在看着同一轮月亮吧?想起李治,想起徐慧,想起陛下,想起这深宫里所有与她有关的人。
然后她想起杜荷,想起他牵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在朋友面前骄傲的模样,想起他说“我等你”时的认真。
心中那个空了许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不是被野心填满,不是被功业填满,是被一种平凡的、温暖的、属于人间的幸福填满。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不过是有人牵你的手,有人为你簪发,有人想把你介绍给全世界,有人认真计划着与你的未来。
武明空对着夜空,轻轻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话是:
“文成,我好像……找到我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