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不见,他眼神更锐利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经过淬炼的枪。他穿着家常的靛蓝锦袍,手里捧着一个红木雕花的长匣,进门时脸上带着急切和期待,但在看见李治的瞬间,那期待僵了僵。
“殿下……也在。”杜荷行礼,神色有些尴尬。
武明空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三个月,她只收到他一封报平安的短信,知道他背上的伤好了,知道他在闭门思过。如今真人站在眼前,她才发觉自己有多想他,也想问他,那一脚踢出去时,到底在想什么。
“杜大哥快坐。”李治笑着招呼,“今日我生辰,贤妃娘娘备了寿面,你也用一碗?”
杜荷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寿面、糕点,脸色更尴尬了:“我……我不知道今日是殿下生辰,未曾备礼……”
他看了看手中的长匣,犹豫片刻,竟将它递给李治:“这个……就当贺礼吧。虽不适宜,但……殿下将来成婚时,给王妃用也是好的。”
李治没接,反而笑了:“杜大哥,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这是给武姐姐的礼物吧?直接给她便是。在我这儿,你不是臣,是兄长;我不是晋王,是雉奴。”
这话说得真挚。杜荷眼中闪过感动,却还是摇头:“既是给殿下的,便是殿下的。”他将长匣放在桌上,这才看向武明空。
三个月了。武明空穿着一身浅青色夏衫,梳着简单的双鬟髻,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雨后的新竹。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疑问,也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疏离。
“明空,”杜荷的声音有些哑,“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么?”
武明空看向李治。少年善解人意地起身:“我去内室看会儿书。你们聊。”
等李治进了屋,武明空才轻声问:“背上的伤……全好了?”
“早好了。”杜荷走近一步,想拉她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他手僵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受伤,但还是说,“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那天……是我太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武明空看着他,想起李治说的“明哲保身”,想起徐慧说的“站稳了”,心中那点怨气终究化成了叹息:“你知道就好。以后行事,多想想后果。”
二人走向院子里。
“我知道。”杜荷见她语气缓和,眼中又有了光,“陛下罚我禁闭三个月,其实不重。太子……太子因此更信任我了。他说,满朝文武,只有我敢为他拼命。”
这话说得武明空心头一紧。她看着杜荷眼中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光芒,忽然觉得,这三个月他思过的,可能不是“不该动手”,而是“动手得太晚”。
“你这半个月在忙什么?”她转移话题。
“去军中查了一桩贪腐案。”杜荷说起这个,神色严肃起来,“是个寒门出身的参军,考了三次武举才中,好不容易得了官职,却开始贪墨军饷,还把自家亲戚都安插进要害位置。陛下让我去查,我查清了,人已下狱。”
他说得简略,但武明空能想象其中的艰难,军中关系盘根错节,一个寒门军官敢如此放肆,背后必有倚仗。杜荷能查清办妥,确实长进了。
“你做得对。”她真心道。
杜荷看着她,眼中忽然涌起炽热的光:“明空,我现在算是太子的心腹了。太子待我以诚,我必以死相报。你愿意帮我么?帮太子?”
这话问得突然。武明空瞪大眼睛:“帮你?怎么帮?”
“你的才智,你的位置,都能帮到太子。”杜荷压低声音,“太子如今与魏王相争,需要更多助力。若你能……”
“我不能!”武明空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杜荷愣住:“为什么?太子是储君,是大唐的未来。帮他,就是帮大唐。”
武明空看着他,声音很小地一字一句问:“杜荷,你觉得太子……会是个好皇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