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理智,却也伤人。李世民看着她,想起多年前长孙皇后也曾这样冷静地分析利弊。女子们似乎都有这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你拒绝他?”李世民问。
“臣只是……请陛下暂缓。”武明空行礼,“让臣再想想,也让杜荷再想想。若真是良缘,不急于一时。”
李世民沉默片刻,挥手:“退下吧。朕……也再想想。”
武明空退出两仪殿时,正遇见李治候在廊下。少年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亮,低声问:“如何?”
“我请陛下暂缓。”武明空轻声答,“雉奴,我做得对么?”
李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化作温柔:“武姐姐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接着,李治进入了两仪殿。
李治走进两仪殿时,李世民正对着窗外出神。听见脚步声,他未回头:“雉奴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李治行礼,起身后却未如往常般站在下首,而是走到御案前,郑重道:“父皇,儿臣有一事禀报。”
李世民转身看他:“说。”
“儿臣……”李治深吸一口气,十四岁的少年脸上有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儿臣想过几年,等儿臣长大了,娶武明空为妻。”他低声说。
这话如石破天惊。李世民瞳孔骤缩,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搁在案上:“你说什么?”
“儿臣想娶武明空。”李治重复,声音清晰,“儿臣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早,但儿臣要提前告诉父皇,儿臣是认真的。”
殿内死寂,烛火摇曳,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为何?”
“因为……”李治想起那日,杜荷与武明空在清暑殿外争吵。杜荷气急败坏地说“满城公子除了我没人敢娶你这样的女子”,武明空冷笑回击“我武明空何需他人敢娶”。而他站在内室,看着武明空倔强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保护她,想让她永远不必听这样的话。
“因为她对儿臣好。”李治最终说,声音很轻,“她从不像别人那样敷衍儿臣,她认真听儿臣说话,教儿臣道理,在儿臣最难过的时候陪在身边。儿臣……儿臣喜欢她。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
这话从一个十四岁少年口中说出,本该显得幼稚可笑。可李治的眼神太清澈,太坚定,让李世民无法一笑置之。
帝王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这个最小的嫡子,想起他出生时长孙皇后的喜悦,想起他幼时体弱多病的样子,想起他这些年一点点长成如今这般聪慧沉稳的模样。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儿子幸福;可作为皇帝,他必须考虑更多。
“雉奴,”最终,李世民沉声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让朕……再想想。”
李治行礼退出,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正在拔节的青竹。
殿内重归寂静。李世民揉着眉心,感到一阵疲惫,不仅是年龄大了之后身体上的疲惫,更是心里的。太子与魏王的争斗还未平息,如今雉奴又有了自己的心思。
“陛下,”内侍轻声通传,“贤妃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
贤妃是李治的养母,长孙皇后病逝后,一直是贤妃在照顾年幼的李治。贤妃也是文成和武明空的监护人,文成和武明空进宫后一直住在贤妃的清暑殿。这些年她虽不得盛宠,但温婉贤淑,从不多言。她今日来,是为送新制的秋衣。闲谈间,李世民状似无意地问起:“你觉得武明空如何?”
贤妃温声道:“那是个好孩子。善良,聪慧,识大体。”
“那……杜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