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呼，没有客套。文成公主看着眼前已是威加海内、却依旧能看出年少时清秀轮廓的皇帝弟弟，和那位风华绝代、眉宇间智慧与威严并重的皇后姐姐，眼眶瞬间湿润。武明空已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文成公主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李治站在一旁，亦是眼含热泪，含笑点头。

三人相携入内，席间没有珍馐百味，只有几样旧日爱吃的清淡小菜，一壶温酒。酒过三巡，话匣渐开。他们谈起清暑殿里一起读书习字的时光，谈起徐慧的早慧，谈起贤妃的温柔，谈起那些早已逝去或散落各方的人和事。笑声与叹息交织。

“还记得吗？”文成公主望着窗外依稀如旧的景致，眼神悠远，“当年我们在这里，偷偷以茶代酒，说过什么？”

武明空与李治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武明空轻声接道：“我们说，希望有一天，我们三个，都能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不辜负此生，也能……为这世间，做点什么。”

李治举起酒杯，缓缓道：“是啊。那时只觉是少年意气，遥不可及的梦想。”

文成公主也举起杯，目光扫过李治与武明空，又仿佛穿透宫殿，望见了雪域高原与万里疆土，唇角泛起温柔而自豪的笑意：“如今看来，我们似乎做到了。”

做到了。一个成为统御大唐、开创永徽之治与二圣局面的帝王与皇后；一个成为在雪域高原实际称王数十载、奠定吐蕃繁荣稳定基业、被万民尊崇的传奇公主。

他们三个，以各自的方式，以超越时代的智慧、勇气与牺牲，真正成为了撑起华夏文明一片天的巨型擎天柱。友情、亲情、爱情，与宏大的家国理想、历史责任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无比壮丽又无比深沉的生命乐章。

清暑殿的灯火，温暖着三位年少时便已相知相许的故人。窗外月色如水，静静照耀着这座永恒的长安城，也照耀着他们共同守护的、辽阔而辉煌的文明天空。此情此景，或许便是对少年盟约最完满的回答。

多年后，武明空成为了华夏的女皇，她的故友文成公主、她的爱人李治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她又独自活了二十多年，为这个世界做了许多事，创造了许多发展了许多。她看见像文成公主的小女孩就好好培养，她宴请像当年的自己的上官婉儿，她看到如同少年将军杜荷亦或是像君子风范卢九郎以及长得像她逝去的爱人李治的男孩子，她也会接到宫中宠幸，就像李治当年说过的那样，找了几个比她小几十岁的男朋友，她怀念当初的他们，也为当初的他们撑起一片天，她还是那样的热爱生活。这一生，她实现了爱情、友情、亲情与事业的圆满。

小时候，在友人与爱人的支持下，她逐渐成长；而现在，依靠曾经友人与爱人的治愈，她已经成为天下的女皇。她开始去治愈别人支持别人，她看见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的友谊，想起来了当年她和文成公主的友谊；她想起文成公主星星之火的高原往事，最后她写了一段律诗来纪念她的一生她的爱情与友情：

则天大帝·暮年追思

紫宸殿外雪纷纷，回首山河八十春。少小曾倚清暑月，姐妹灯前誓昆仑。雪域星火燎原势，文成肝胆照冰轮。杜郎箭下恩仇泯，卢郎襟前君子温。幸得雉奴解语意，并肩共掌乾坤印。二圣临朝日月明，泰山封禅烟霞近。育得儿女承欢膝，哪料风雨折娇茵。忍将丧女痛彻骨，化为雷霆扫门荫。兰陵萧氏成旧尘，太原王氏化烟烬。凤冠终承天命重，帝冕之下泪痕隐。故人渐随流水逝，独留青史刻痕深。高原阿姊化星辰，长安良人眠松槿。空闻太平笑语声，恍见婉儿才思敏。谁识当年武家女，今御万象称孤朕。偶见少年似旧影，或如杜荷烈骥骎，或如卢郎温润玉，最似雉奴眸清湛。皆唤入宫伴残年，非贪年少春色寝，但向眉目寻故魂，暂暖寒夜旧梦枕。忽忆昔年清暑殿，三人对月举杯频：“愿为擎天拄地木，不教苍生付沉沦。”今吾独坐九重巅，四顾茫茫无故人。吐蕃长安皆安泰，当年誓愿竟成真。阿姊可含笑雪域？雉奴可慰黄泉衾？终是人间留不住，白头空守万岁音。且看太平交婉儿，恰似吾与文成亲。且任史笔评功过，自有日月鉴丹忱。今作长歌寄寥廓，半生风云半生寻。来世若得重聚首，再煮清茶话松筠。

——武曌于神龙元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