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桑——!!”
未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她身边,膝盖重重砸进混着血水的泥泞里也浑然不觉。他颤抖着想要将面前重伤的同伴抱起来,但目光触及她空荡的左肩时,伸出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就在他手足无措时,千春沾着凝结血块的睫毛微弱地颤了几下,眉头因痛楚而紧紧蹙起。她似乎被近在咫尺的慌乱气息和呼唤声强行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人影和刺眼的天光,随后,一张被泪水和泥污糊得乱七八糟的年轻脸庞在她逐渐对焦的瞳孔里猛地放大。
……啊,真的很像猫啊。
因为失血过多而迟缓的思绪甚至还有闲心发出感叹,千春有些虚焦的目光在那张熟悉的“流泪猫猫头”上停顿了好几秒,大脑才终于把脸和名字对上号。
未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双因失血而格外漆黑的眼睛,静静地、带着一丝尚未清醒的茫然,看向了他。
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随着渐渐苏醒的疼痛一起漫进脑海。
空荡荡的左肩让她有些不太习惯,千春有些茫然地想: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好像也没有很久。
比这更加凶险、更九死一生的境地,她不是没经历过,不管落到什么田地,她都不会在敌人咽气之前放下武器。按理说她的大脑早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该给出下一步策略,只是……
只是眼前这个抱着她的年轻战士,眼泪正在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温热而陌生。
“千春桑……到底……发生了什么?”日比野未来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有点语无伦次:“我带你回去急救……龙桑他们……”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手垫到她的脑后,另一只手试图穿过她的腿弯,想将她抱起来。只是试图起身时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听见千春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再动。
出窍的神志渐渐回笼,千春意识到她现在这副尊荣,回到GUYS怕是很难交代。虽然不至于把命交代在这,但她并不想为了扮演人类当一辈子独臂女侠。
于是僵在原地的未来看着风见千春艰难地抬起仅剩的右手,伸出食指,虚弱、但不容置疑地按在了他还在不断吐出焦急字句的嘴唇上。
“未来君。”
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仍然清晰。
未来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和话语,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看着被自己手上的血水糊成花猫的未来,千春甚至还有力气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她发出请求:
“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担忧、疑问,都在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却异常清亮的眼眸注视下,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撞得粉碎。
未来甚至没有思考“秘密”具体指什么。是她重伤的原因?是她突然消失?还是她此刻的惨状?他只知道,他无法拒绝对方此刻的请求。
“嗯!”他用力点头,眼泪因为这个动作甩下来,滴在千春的睫毛上,让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斩钉截铁:“我答应你!”
得到承诺,千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她清楚,时间不多,必须在龙找来之前,把身体修复到能见人的程度。
带着某种安心的意味,她闭上了眼睛。
有一瞬间以为千春在他怀里死掉,未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是在他险些抱着千春再次开始掉眼泪之前,周围的空气先开始了异动。
起初只是微不可查的流动,随即,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淡青色的微光。
那是具象化的风本身,纯净、轻盈,带着某种古老而温暖的气息,从沉寂中被唤醒。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交织成淡青色的气流,温柔地涌向千春左肩处可怖的伤口。
“唔——!”
千春的身体猛地一弹,一声极力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在那片血肉模糊的断口处,淡青色的风息开始编织、构筑,在未来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中,新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成型。随后是纤细却坚韧的筋脉依附其上,迅速蔓延交织,在骨骼与筋脉之间,鲜活的血肉迅速生长、覆盖。
整个过程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她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混着血污从惨白的脸颊滑落。
为了对抗这仿佛碾碎灵魂而后重生的痛苦,千春下意识地想将身体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