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被血污浸透的衣服也能感受到对方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对这份痛苦的感同身受和无法为其分担的无能为力让未来手足无措。
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将原本虚揽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维持一个支撑与保护的姿势。凭借着某种无师自通的直觉,他慢慢地、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将她冷汗涔涔的额头轻轻按在自己尚且干净的肩膀上,然后小心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然而除了最开始的一声闷哼,自始至终,千春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哪怕被死死咬住的下唇已经渗出血丝,她只是把所有痛苦锁进安静的沉默,混着血水一起吞咽,唯有那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昭示着她正经历怎样的折磨。
活死人、肉白骨。
超越常理的奇迹在他眼前上演,但未来能清晰地感受到的,只有兑现这份奇迹所需要支付的惨痛代价。
在这清醒而尖锐的痛苦中,千春找到了锚定意识的浮木。她的脸颊紧贴着未来的脖颈,能够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脉搏,以及通过皮肤传递过来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柔软而毛茸茸的碎发扫过她另一侧的额角和眉梢,千春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贴着一只毛茸茸的动物,隔着胸腔能听见对方放松的、呼噜呼噜的气声。
……猫?
或许是为了抓住这片刻的安慰,或许是痛苦中对温暖的本能渴求,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轻轻地蹭了蹭那毛茸茸的触感。
然后,在未来陡然僵硬的动作中,松懈了意志的千春将自己更紧密地、近乎蜷缩地埋进了幻觉中小猫温热的皮毛中。
风息持续流转,新生的皮肤慢慢覆盖住鲜红的血肉,在痛苦中延续的奇迹完成了再生的使命,淡青色的本源也慢慢消散。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抽空力气的虚脱。
“……告诉队长,别把我交给医生。”
留下最后一句气若游丝的请求,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沉重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轰然淹没,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
在意识到自己的松懈之前,她已经沉沉睡去,毫无防备。
……
“你们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的?”
即使披上未来的外套也掩盖不住千春身上如有实质的血腥味,相原龙抛下刚才疑似见到了牺牲的芹泽队长的焦躁,发出了怀疑人生的质问。
张口半天却憋不住一个合理的解释,未来紧张地“咕咚”吞咽一声,眼神飘向地面,最后选择了勉强能自圆其说的一半实话。
“我到的时候,千春桑……就已经躺在那里了。”像是让自己也相信这个说法,他微微地点着头,强迫自己直视龙的眼睛:“……她好像没受什么伤,我也没、没看清,就把她带回来了。”
“没受伤?”相原龙满脸写着“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这么大的血腥味你跟我说没受伤?”他上前一步:“不行,必须先处理一下伤口。”
眼看龙就要掀开那件外套,未来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意识到他根本没法解释千春消失的衣袖和完好无损一点擦伤都没有的左臂。
“等、等等,龙桑!”情急之下,未来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转身用背挡住了相原龙的手,动作慌乱,像个护崽的猫。他急中生智,或者说口不择言:
“她……她可能是累晕了!对,累晕了!啊我们先回去找队长吧,这里不安全!”
如果千春听见他找的拙劣借口,可能会先气活过来,然后狠狠给他一个暴栗,听听里面是不是有水响。
相原龙的怀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更深了。就在他盯着未来那双视线飘忽不敢与之对视的双眼,露出探究神色时,怀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是迫水队长询问他们情况的通讯。
在他们降落之后,原本意图追上去踩他们几脚的萨德拉却突然向着反方向跑去,不多时,身形就消失在了浓雾里。
听到了某种类似猛兽在吞吃猎物不祥的声音,真理奈透过舷窗望向迷雾笼罩的山谷,却只看到一片茫然的空白。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他们这才发现相原龙的小组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消息了,于是迫水队长的通讯请求犹如天降神兵,挽救了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日比野未来。
只用了0秒就猜到这俩非人生物肯定又给他整了个大的,迫水队长拿出GUYS幕后总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专业水准,三言两语忽悠住了相原龙,让他们赶紧先回基地。
“回去再说。”上下打量了一眼僵硬的未来,相原龙语气硬邦邦的补充道:“你最好没瞒着什么。”
未来如蒙大赦,坐上副驾驶舱位时,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知道这只是蒙混过了第一关,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一想到还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才能挡住医疗班对千春的检查,不擅撒谎的年轻战士忍不住垮下嘴角,颇为幽怨地看了一眼仍然沉沉睡着的风见千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