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风索瞬间绞紧剑与梦比优斯,誓要拖住他们同归于尽,狂乱的气流裹挟着风刃,无差别地攻击着屏障内的一切,甚至试图击毁维持屏障的磁场装置。
“难道说——!”哲平猛地站起,却对此无能为力。
一直在战场边缘默默观战的千春不再犹豫,抬手向侧方一握,隶属于海防的观测装置应声爆裂,GUYS基地内的屏幕陷入漆黑。没有了最后的掣肘,千春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屏障上空。
她向前方张开五指,掌心向下一压,缓缓攥拢成拳。
随着她的动作,狂躁的风暴被安抚、分解而后平息,绞缠着剑与梦比优斯的风索悄无声息地溃散,尖啸的风刃崩解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风臣服于此间至高的意志。
千春的身形悬停在半空,周身流转着苍青的光晕,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垂下眼帘,俯视着仍在挣扎的怪物,嘴角勾起一个蔑视的弧度。
“萤烛末光,也敢同日月争辉。”
博伽茹不甘地发出嘶吼,口中弹出两条触手状的长舌,直刺向刚刚站稳的剑与梦比优斯,只是还没飞出多远,两道凝实的烈风后发先至,狠狠地抽了它两个耳刮子。而后,磅礴的气流化作山石般的重压,将博伽茹的头颅猛地按向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千春略微俯身,打量着这位曾吞食过她血肉的窃贼,声音轻柔而诡异:“我不好吃吗?为什么还要看着别人呢?别太贪心了,博伽茹桑。”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阴冷:“只要注视着我就好了。”
这语气让不远处的剑和梦比优斯齐齐打了个寒颤。千春却已经玩够了,直起身作势欲走,不明所以地向愣在原地的两人抬了抬下巴:“还不快走?要炸了。”
本该彻底崩溃的博伽茹,全身的皮肤已经灼烧成不详的暗红,能量在体内沸腾,躯体也随之膨胀变形,却再一次违背常理地站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它动作僵硬,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口器开裂,喉中挤出嘶哑扭曲、混杂了无数声线的怪响。
“一人死去……另一人继承。”
千春离去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个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浸透恶意的指控,一如淬毒的巫蛊诅咒,刻薄而尖锐:“踩着同胞的尸骨登上神位……你不一样是窃取权柄的叛徒?!”
片刻死寂。
然后,千春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无端令人脊背生寒。
她没有回头,用近乎闲聊般的语气,带着残存的笑意,问: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堂吗?”
她没有等待任何人的回答,因为答案早已无关紧要。
“信不信都没关系。”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霍然转身,苍青色的长弓已经赫然在手。
抬起眼时,所有属于“风见千春”的鲜活神情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那是焚烧殆尽后留下的灰烬与废墟,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却平静的癫狂。
那是与被复仇铠甲遮蔽面容的剑如出一辙的神情。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要追到宇宙的哪个角落,哪怕赌上自己过去、现在还有未来的一切,也要把他拖入无间地狱共同沉沦。”
“只要他死就好了。”
往日话音犹在耳畔,剑的呼吸在那一刹几乎停滞。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她稳稳地拉开弓弦,恐怖的能量疯狂汇聚、坍缩,发出尖锐的嗡鸣,向那一点塌陷。
“——我们地狱见。”
她如是说。
苍青色洪流咆哮而出的同时,一股毫无征兆的狂暴气流在她身后轰然掀起,那是不容抗拒的驱逐,将梦比优斯和剑拦腰卷起,推向正在不断缩小的希望之门。
就在能量对撞,空间即将崩毁的前一瞬,一道极不稳定、边缘闪烁着不详光芒的漆黑裂隙在博伽茹自爆的扭曲力场中猛地撕开,黑烟裹挟着星星点点的苍青遁入其中。
千春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她正要追入那片虚无,却忽然被一双手合入掌心。
是梦比优斯。
年轻的战士不知爆发了怎样的力量,竟然在狂暴的风压中强行折返,不由分说地将那道身影护在手心。
他的手温暖,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甚至有些颤抖。只是体内沸腾的光粒子未及平息,就在下一瞬降至冰点。
掌中人的身形骤然虚化、离散,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真正的风,从他的指缝间流泻而出,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道正在急速收缩的漆黑裂隙。
裂隙在她没入的刹那彻底闭合、消失,如同一声包含恶意的嗤笑。
直到捕获之矩凿出的缝隙闭合,爆炸的炽烈火光在余光中远去,依照约定强行把人带出来的剑才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听见了年轻战士的喃喃自语。
“我明明已经抓住她了,我明明——”
可是风是抓不住的。也不会为谁而停留。
她一如此前的很多次那样,在他眼前一言不发地消失、逃走,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甚至没有一丝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