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于是梳理了自己的羽毛,然后毫不犹豫地、异常熟练地钻进他作战服衣领和脖颈之间的空隙,把自己团成毛茸茸的一团,享受着光之战士比一般人类更高的体温。
羽毛柔软的触感将未来惊醒,他能够感受到那种微弱的生命的悸动,像过往的某个时刻曾依赖着他的呼吸。
“希罗酱,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向着这个不会追问也不会理解的生命倾诉:“或许有别的可能性的……”
或许应该问的。
或许不该退让的。
或许不该松开手的。
或许应该再敏锐一点,再强大一点,再坚决一点……
单向的时间轴上生长出无数个名为“或许”的枝丫,在日复一日的反刍与假设中蔓延,开出虚幻且徒劳的花。
他将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反复咀嚼的“或许”,每一个设想中可能改写那个瞬间的微小变数都低声诉说给懵懂的小鸟听。
那些无人可以诉说的悔恨与不解,终于找到了一个沉默的出口。
直到所有的假设穷尽,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海中演练至疲惫不堪,只剩下冰冷的现实留在原地,不肯退散。
于是所有的倾诉终止于一声从未能说完的叹息,青年将脸颊贴上鸟儿温暖的羽毛,闭上了眼睛:
“我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抓住她了。
……
一句未曾说完的叹息,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深处。
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暖体温,青年柔软发丝带起的毛茸茸的触感,皮肤下清晰而有力的脉搏……所有这些本不应存在的感知,如同投入冰海的火种,烧灼着包裹她的虚无与寂静。
几乎溃散的理智从疲惫的潮水中被强行打捞起,死里逃生的经验和无数次战斗的本能让“活着”成为一种近乎机械的惯性,在她思考出为何而活之前,就已经不由分说地开始分析现状。
结论也很简单。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似乎和那个来历不明的眷属共享了感官,毫无征兆,史无前例。
她听见了青年的每一声叹息,每一句倾诉,每一个演练了无数遍的微小可能,那话语中流露的懊悔太过灼热,以至于本应早已枯竭的某种东西,或许是良心,在她空荡的胸腔里死灰复燃,用力地跳动了一次。
风见千春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计算在内,用一个承诺绊住了两个人:让剑无论如何要把梦比优斯带离,既阻止了不知轻重的年轻战士为了救她做出的无谓牺牲,也阻止了完成复仇、心无挂碍的剑走向自我毁灭的终局。
明明已经考虑得足够周全了,只是……
好像给猫留下心理阴影了。
共享的感知不受控制,她能够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液体濡湿了细软的羽毛。
……好像真的很难过啊。
千春认命般的叹了口气,虚焦的目光落在宇宙的深处。
“……算了,”她自言自语道,“还是回去吧。”
随着这个念头落下,原本正向宇宙中无声溃散的苍青光点开始逆流。细碎的气流从四面八方被无形的意志拉扯、收束,向同一个终点汇聚。
既然决定了要回去,她就不得不考虑得更长远一些。
博伽茹的死亡并非结束,尽管她已经掐灭了那缕操控它的意识,收回了被窃取的权柄,但真正的危机或许只是换了种形式潜伏。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抱着“能活活不能活拉倒”的心态消极怠工了,她必须养精蓄锐,修复自己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尽快恢复力量,才能应对可能接踵而至的麻烦。
在重塑身体、血肉再生的剧痛之中,她的思绪仍然要高速运转。
回去以后要怎么跟GUYS的大家解释这次失踪,又要怎么跟迫水队长解释呢?有多少信息可以透露,有哪些话必须三缄其口,要编出几套说辞来应付不同的人?
这次莫名其妙的共感是怎么回事?那只来历不明的所谓眷属到底是什么东西?被她扼杀在萌芽的危机真的结束了吗?
怎么向他解释呢?
……
她闭上了眼睛,一切繁杂的思绪化作自暴自弃的无奈叹息。
直到她扑了一空,百无聊赖地站在GUYS办公室里等迫水真吾开完会回来,这些问题也没能被尽数解答。
脚步声由远及近,将她从思绪中拉出,风见千春循声转过头去,猝不及防地——
与手拿文件、推门而入的日比野未来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