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瞥见那个身影突然停下的那一刻,他完全出于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对方,可即便抓住了手腕,那种莫名的慌乱依然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于是原本抓住手腕的手略微下移,握住了她的手背,觉得这样似乎还不够牢靠,青年皱着眉,果断地将手腕一翻,变成掌心相贴、更紧密的握法。
饶是如此,总觉得好像还是差了点什么,好像还是会被她用什么方法滑脱,然后一去不回,未来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陷入了短暂的、极为认真的思考。
片刻后,他像是无师自通,又像是遵循了某种潜意识的指引,略显笨拙但不由分说地分开了她合拢的手指,然后将自己的手指穿插进去,十指相扣。
指节紧密相抵,掌心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传递。
未来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像是终于解决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有些孩子气的神情。
——好了,这下抓住了。
那天从指缝间流淌而出、无论如何也挽留不住的风,此刻终于变成了切实可感的、能牢牢抓住的手。
他对此感到满意,甚至郑重地点了点头。
被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得寸进尺行为弄得有些懵,千春低头看了看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对方过于坦荡的安心表情,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千春:?
朋友是这样的吗?
然而试图挣扎却反而被抓得更紧,还要受到对方充满控诉意味的眼神攻击,千春叹了口气,选择了自暴自弃,听之任之。
她在脑海里把整个事前前后后转了一圈,最后得出了结论。
——都怪博伽茹!!!
……
冷酷的队友们说到做到,真的实施了惩罚计划。愣是一口都不分给她还要在她面前大肆点评就算了,居然连愤而离场的权利都不给她。
被强压着坐在弥漫着香甜气味的指挥室里,光给看不给吃,甚至还要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死鸟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千春悲痛万分。
更糟糕的是,距离拉近之后,那种无意识的共感似乎更清晰了,每当有人伸手抚摸希罗头顶的柔软绒毛时,她也能感觉到一阵微弱但明确无误的、仿佛自己也在被摸头的诡异触感。
偏偏这死鸟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格外谄媚,即使顶着她要把它拔毛炖汤的阴森视线也坚持主动营业,蹭蹭这个蹭蹭那个,态度堪称敬业。
……这可能是平时折磨同事的报应。
千春死死闭着眼睛,凭借意志力熬过这段身心俱疲的痛苦时光,以至于连人是什么时候走光都没注意到。
等她终于睁开眼睛,才发现指挥室里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只有日比野未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
该来的总会来的。
千春默默坐直了身子,准备迎接对方的质问。
“进到那个空间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呢?”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有些放空,似乎真的在努力回忆那些记忆的碎片。
那是一场迅捷的追杀,疯狂而不顾一切,死死地绞住敌人,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权柄,然后将其彻底灭杀,不留痕迹。
“……忘记了,好像差点散架了,不过最后拼回来了。”
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轻飘飘的口吻,未来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不再试图从她口中追问细节,而是直接问出更触及本质的问题。
“很痛吧?”
千春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未来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带着一种感同身受般的笃定:“用那种方式重生的话,一定很痛吧?”
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千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答。
“嗯……还好吧。到那种程度的话,一直痛就不觉得痛了。”她顿了顿,试图寻找“同类”来佐证:“剑……我是说希卡利,应该对此很有研究。”
毕竟那家伙第一次见面就把她打晕了。
根据他的经验,这样就不疼了说是。
什么逻辑啊?
愈合血肉的过程她早就习惯了,哪怕是从濒死的边缘怀着求生的执念爬回来也不是一次两次,她早就在这样的痛苦中麻木,唯一的一次失态或许是在雾吹山的林间。
与温暖一同复苏的是对痛苦的强烈感知。
但是,是什么让她软弱?
温暖的、干净的、纯粹的、柔软的、毛茸茸的……
千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幅度大得把未来吓了一跳。
“我觉得,”她斩钉截铁地宣布,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心:“我还是去养一只真猫比较好。”
之前没觉得,现在想想,把同事当猫养实在是有点奇怪吧喂!
对她跳跃的思维一无所知,未来满脸茫然。
未来:?
你什么时候养了假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