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是断断续续的细碎摩擦声。
千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终于还是站起来拉开了门。
然而门外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她微微一愣,视线缓缓下移。
地上蹲着一团熟悉的毛球,圆溜溜的瞳孔因为光线暗淡而扩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随着她视线落下,发出一声响亮而理直气壮的:
“咪!”
千春:?
其实到这里来的一路上猫都在生气。长长的尾巴暴躁地甩来甩去,抽打着空气,对千春这种不明不白的恶劣行径非常不满。
被拒绝什么的……至少要给他一个真正的原因吧!
未来已经盘算得好好的,以一只猫的身份,绝对不会引起她的防备。
接下来只要超绝不经意地对相关东西产生兴趣,露出一点好奇的样子,等她注意到的时候,顺势找机会就能让她自己说出真心话。
而且!
扒拉门缝的间隙,未来猫已经暗下决心。
就算她伸手过来他也要把头扭过去,绝对不会轻易原谅她,绝对要生气地保持矜持,要让她知道他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
就算是在她根本不知道的地方也要小小的报复回去!
小发雷霆!
然而当那扇门终于打开,不久前还平静淡漠的人此刻神容憔悴,低下头时有一瞬明显的恍神,慢慢地蹲下来的时候,所有的盘算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完全忘记了刚才想的那些事,只剩下满腔委屈和难过无处倾诉,忽然涌上来,铺天盖地,压过了一切。
还没等千春反应过来,猫已经原地弹射起步,以无可阻挡的气势扑了上来,撞得她一个趔趄失去平衡,直接坐倒在地。
而罪魁祸首已经熟练地在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前爪搭上她的肩膀,指甲伸出来勾住了肩膀处的衣服,毛茸茸的一团就这么不由分说地挂在身上。
“你怎么……”
千春话刚出口,就被一串连绵不绝的控诉打断。
“咪呜——喵嗷呜——”
叫声又大又委屈,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也管不了对方能不能听得懂,先要把所有的苦水都倒出来再说。
怀疑自己怀里其实抱了个摩托或者马达,一面呼噜呼噜一面急得上蹿下跳,满腔愁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撞了个七零八落,千春一时竟然忘了自己还在难过。
死活抓不住灵活的小东西,她索性往后一仰,躺在了地板上。
猫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蹬着后腿刹住车,试探着凑近她的脸颊。
千春伸手摸上它的脊背,掌心顺着毛流的方向,从后脑一直滑到尾巴根,猫顺着她的动作微微弓起背又塌下去,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响。
然后猫更来劲了。脑袋拱进她的颈窝,用湿漉漉的鼻子顶她的脸颊,恨不得将自己的气味都蹭上去。
受了猫用气味标记领地的习性影响,未来此刻完全沉湎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飘飘然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艰难地从中分出一点理智,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然而还没等他想出来要怎么继续执行计划,忽然猝不及防地被掐住腋下,举到了半空。
四只爪子悬空,尾巴也垂下来,猫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耳朵困惑地转了转。
千春仰面躺在地板上,把它举在眼前。
半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对不起,”她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或许也不应该自作主张养你的。”
晴天霹雳。
未来瞬间从稀里糊涂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如遭雷劈,整个猫僵在那里,原本蓬松的毛都绝望地耷拉下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也不养了吗?!
千春没有留意到猫的忽然呆滞。
她慢慢从地板上坐起来,把五雷轰顶的猫放到膝盖上。
两侧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垂着头,忽然笑了一下,但是怎么看也不像高兴,反而像吞了一颗没熟的果子,酸涩到喉咙都哽住,还要若无其事地咽下。
“我是不会有未来的人啊。”
猫僵硬的四肢忽然放松下来,它似有所觉,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
“……好不容易才决定了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千春的口吻故作轻松:“反正本来也是捡回来的一条命,如果能保护大家的话,死掉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结果居然说什么,”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颤抖着,缓缓吐出:
“说什么想和我在一起……”
说到这,她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千春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猫侧腹柔软厚实的毛里,抱着它的双臂缓缓收紧。
“什么嘛……”
她闷闷的声音从毛茸茸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尾音,再也压抑不住哽咽:“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其实早点说也没有用,命运走到这里,环环相扣,不管重来多少次,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赌上前路杀掉英普莱扎,所以也还是会即使痛苦也要把他推开。
世间的阴差阳错向来如此,从未停息。
腿上忽然一动,长长的尾巴圈上她的手腕。
千春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那双在黑暗中格外圆溜溜的瞳孔注视着她,然后慢慢凑上来,湿漉漉的鼻头贴上她的鼻尖。
原来是这样,你的心情。
既然你不想放开我的手,那我就一定不一会后退。
如果命运要你跌入深渊,就由我来抓住你。
……
次日一早,收拾好了心情的千春拿着申请书前往队长办公室,转过一个拐角,被早有预料的日比野未来堵了个正着。
千春一看见他,转身就要走。
然而她低估了未来的行动力,还没走出去两步,他就已经追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任由她怎么挣扎,他也不肯松手,开口时平静而掷地有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
“……你是在害怕吗?”
千春的动作顿住,保持着被他抓住的姿势,偏过头去。
是,我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