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再次一无所有，我害怕我会变得软弱、迟疑、优柔寡断，我害怕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贪生怕死。

可是悬于头顶的阴云太过厚重，唯有以命相搏，才能于万死中寻获一线生机。

她的反应在未来意料之中，他抿起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可是你没有问过我。”

千春一僵，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他。

“将我推开，然后独自背负，自顾自地选择牺牲，难道我就会无动于衷吗？”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千春下意识往后退，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保护我们而失去自己的生命，赌上自己的未来……”

青年的口吻依旧平和，却一改往日的温和，难得强硬地步步紧逼：“难道我就不会痛苦吗？”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灼灼燃烧着炽烈的情绪，摄住她惊颤的心魄，以至于千春竟一时忘了反应，只能在本能的驱使下仓皇后撤。

直至咚的一声闷响，后背撞上墙壁。

那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让她猛地一颤，终于无路可退，被困在青年与墙壁之间的方寸阴影里，被迫直面仍在靠近的日比野未来。

“把你的痛苦分给我吧，把你的孤独也分给我吧。”

他认真地直视着她的双眼，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目光却炽热得不容回避：

“没有完成的使命，我陪你一起完成；没有兑现的誓言，我陪你一起兑现；你要走的路……让我陪你一起走下去吧。”

“说什么自己是不会有未来的人……”

未来说到这，声音带上明显的颤抖。他咬牙忍住喉间翻涌的哽咽，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以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强行凑近，两人的距离几乎归零，千春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大脑一片空白，在那近在咫尺的灼热视线中无所遁形，千春死死闭上眼睛，仓皇偏过头去，却听见头顶传来略微哽咽的轻声低语。

“……我把我的未来分给你。”

温热的呼吸率先拂过额角，带着滚烫的温度，他的嘴唇还沾着泪水的湿漉，贴上她的额头，随即温柔地停驻，化作一个珍重的吻。

你曾经代千风向我许下祝福，那么，这一次。

他略微后撤寸许，轻声许下承诺。

“让我来保佑你吧。”

未来迟迟没有等到千春的回应。

忽然，一颗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未来一愣，手忙脚乱地松开她的手腕，明明自己也花猫似的满脸眼泪，此刻却语无伦次起来：“抱歉，我不是想……”

他想伸手帮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怕触碰让她更难过，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

千春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未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僵在半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他无力地、慢慢地垂下了手。

……搞砸了。

下一秒，他肩膀处的衣服忽然被一只手抓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视野旋转，整个人被拽着转过身去，后背抵上墙壁，情势瞬间倒转。

千春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他。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的胆怯？优柔寡断，临阵脱逃，到头来，甚至还不如这个莽撞的家伙有勇气。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略显沙哑，她却抿起嘴角，露出点无奈又释然的笑意：

“你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如果要为了还没有到来的明天而舍弃掉鲜活的今天，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瞻前顾后，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啊。

“从……”未来对当下的情势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下意识要回答，忽然截住话头，有些执拗地盯着她：

“不对，你还没有回答我……”

千春抬起手背胡乱抹掉眼泪，忽然笑了一下。

真是的，自从认识他，半辈子没流过的眼泪都流完了。

她伸出一只手，捧住他的脸，青年的话音随之戛然而止。

指腹温柔地摩挲，拭去斑驳的泪痕，千春慢慢靠近，看着未来愣愣地睁着眼睛看她，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忽然感觉有点好笑。

“我说，”她轻声调侃，温热的气息扑在他鼻尖，“紧张的话，可以把眼睛闭上。”

未来一时根本没余力去细想她话里的深意，眼睫不安地眨了眨，最后还是乖顺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他就猛地瞪大了眼睛。

温软的触感贴上唇瓣，她吻了上来。

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是一个唇齿纠缠的吻。

分不清那是谁的眼泪，带着一点苦涩的咸，在唇齿间化开，随即被柔软的舌尖抹去，再用炽热的呼吸覆盖。

未来像个刚开始学习的孩子，有样学样，依循着本能去回应。他揽上她的腰，手掌贴着脊背，又扶住她的后颈，手指没入发间。

彼此交换呼吸，从试探变成了确认，于是此刻放任整个世界在耳边消融，只余下这片刻心跳与呼吸相互牵引、追逐，在烈火中被灼烧殆尽，而后自灰烬中新生。

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混乱。额头相抵，她看着他，用含笑的气声问：

“……够明白了吗？”

整个人如在云端，因为缺氧而头脑发晕，未来已经不会做出别的反应，只是晕乎乎地点头。

然后，他忽然看见千春往后拉开了些许距离，眼神中浮现一丝真切的不解：

“不过，我不记得我跟谁说过那种话啊……？”

她困惑地皱起眉，盯着他的目光渐渐聚集起某种狐疑的锐利：

“你从哪听来的？”

未来：！！！

瞬间从飘飘然的甜蜜沼泽中清醒过来，他脑海里警铃大作。

——说漏嘴了！

抱着“绝对不能让她想起来”的念头，本能先于理智，未来破罐子破摔地扣住她的后颈，在千春陡然错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亲了回去，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堵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