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了手臂，抬起头，就看见了他脸上的伤口。

嘴角破了，颧骨上有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以至于千春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但在即将碰到的前一刻，她又想起了什么，触电似的缩回了手，把全是血的指尖在衣角蹭了蹭。

“对不起，”她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都是我的疏忽，不应该让你单独行动的。”

未来摇了摇头，刚想说点什么，一旁的亚波人突然开口，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没想到，”亚波人的口气不急不慢，却无法掩饰其中咬牙切齿的情绪：“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未来扶着她站起来。一条手臂架在他肩膀上，分担了她大部分的重量，千春抬起手背，用力擦去嘴角的血，转过头看向亚波人。

“我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被你算计的一天。”她咬着牙关，盯着亚波人那张得意的脸，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

“把我们从同伴的身边分开，逐个击破——这就是你的计策吧。”

亚波人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现在想明白已经太晚了。”

那张中年男人的面孔此刻显得有些狰狞，浑浊的眼球闪烁着阴冷的光，志得意满，如同欣赏着老师做困兽之斗的猫：

“你的小把戏已经不起作用了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几人，能量透支的奥特战士，被消耗到重伤的所谓神祇，还有两个普通人类——一个女人，和一个已经晕过去的废物。

亚波人的嘴角扬起轻蔑的弧度：

“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在持久的战斗中消耗了太多，而如今裂隙闭合，无法与异次元空间断续的气脉接驳，也失去了役使气流的能力。

千春虚弱地靠在未来的肩膀上，胸口缓慢地起伏，像是连呼吸都需要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力。

苍青色的光雾仍在丝丝缕缕地从伤口中漏出，弥散成更细小的粒子，旋即变成几不可查的气流消失在空气中。

未来搭在她肩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投来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千春没有觉察到他的视线，看向对面的亚波人，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

“既然如此，”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神情平静：

“……能让我这个将死之人死得明白些吗？”

亚波人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位让他头痛的对手狼狈的尊容，向她宽宏大量地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发问。

死到临头的猎物，为其解答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这是胜利者应有的姿态。

千春盯着他的眼睛，轻声发问：

“负责对付GUYS的，是四将中的谁？”

亚波人一怔，随后发出猖狂的大笑。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蠢话，直到笑够了，他揩去眼角的泪花，大发慈悲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区区人类，”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轻慢又不屑，用着谈论蝼蚁般的口吻：“还用不着我们亲自动手。”

“只是小小地利用了一下发信源，他们就不管不顾地上了钩，连同整个基地一起送进了陷阱。”目光盯着他们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亚波人轻飘飘地回答：

“满月超兽足够送他们下地狱了。”

千春闻言一僵，慢慢地低下头去。散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不用着急。”

满意地打量着他们绝望又无能为力的神情，亚波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近乎温柔的残忍，高高在上地宽慰道：

“你们马上就能在地狱重逢了。”

风吹过这片被沉默和死寂笼罩的空间，卷起细碎的尘埃和未散的硝烟，未来死死地瞪着亚波人可憎的嘴脸，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沉默的对峙持续了很久。

久到亚波人欣赏够了他们绝望的神情，打算终结这场已经没有悬念的游戏，为皇帝陛下献上背叛者的头颅和蓝色星球作为忠心的象征——

千春忽然笑了一声。

像是再也无法忍住而从喉咙里溢出的如释重负的笑，短促而轻快。

“所以——”

她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从散乱的发丝间露出来，不见半点刚才的虚弱和涣散，灼灼燃烧着笃定而亢奋的亮光：

“……只来了你一个，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