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那双闪着寒光的瞳孔锁定的一刻,亚波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自脊椎骨窜上一股凉意。
就在下一秒,千春已经如同鬼魅般倏然贴近他的面前。
苍青色的风刃从掌心凝出,刀刃贴着亚波人的喉咙划过一道亮着冷光的弧线。
无法役使外部的气流又能如何。
在以这具血肉之躯行走世间之前,她本身就是风。
瞳孔剧烈收缩,亚波人猛地后仰,风刃擦着他的下颌掠过,瞬间拉开一道鲜红的细线,血珠从伤口中渗出,顺着脖颈往下淌。
捂住脖颈发出“嗬嗬”的气声,他几乎是同时抬起手,念力轰出,炸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烟尘散去,原地已经空空如也,正惊疑间,余光中陡然亮起一线青。
她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侧面,手中剑刃薄如蝉翼,表面光泽流转。
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千春右手一翻,风刃在她手中旋转了半圈,反握,刀尖向下,直刺他面门。
那寒光几乎贴上他眼珠的一霎,亚波人周身陡然炸开猩红色的光芒。
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像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那光炽烈、暴虐、不可直视,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血色。
千春的剑刃没入那片红光,感觉像刺入了一团黏稠的沼泽。
不再犹豫,她立刻松剑回手,双臂交叠在身前格挡,翻身向后高高跃起。
猩红色的能量波在她离开的瞬间炸开,将她刚才站立的地面轰出一个深坑,碎石和尘土被气浪卷起,纷纷扬扬。
千春在地面短暂借力再次跃起,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落回未来和彩身边,鞋跟在碎石上滑出长长的痕迹,稳住身形。
在他们眼前,亚波人的身体开始融化。
人类的外壳在血色光芒中扭曲剥落,露出属于亚波人的真实面目,他的身形迅速膨胀变大,直至投下的阴影将几人完全笼罩。
“困兽之斗。”
巨大的双目俯瞰着地面上几个渺小的身影,亚波人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整个空间内回响: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千春站直了身子,嗤笑了一声。
被血浸透的外套有些滞重,沉甸甸地挂在身上,布料黏着皮肤,她伸手抓住前襟将外套脱下,随手扔在地上。
里面是一件无袖黑色背心,干脆利落,不限制动作的幅度,露出流畅的肩颈线条,左臂上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也随之暴露无遗。
她往前跨出一步,把未来和彩挡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拉开架势。
“是吗?”
身侧忽然走过一个身影。
未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站,抬起手腕的动作毫不犹豫,金红交织的梦比姆气息随之现出轮廓。
千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锋利的气势在目光触及他苍白脸色的瞬间忽然一滞,嘴唇动了动,语气没来由地迟疑了几分:
“……别硬撑啊。”
脸上沾了灰尘,颧骨的淤青尚未消去,本来是很狼狈的模样,未来闻言却露出一个温和无奈笑容。
“你不也是。”
他转回头,目光落向前方那个巨大的黑影,嘴角抿直,声音平稳下来:“我能够感觉到的。”
一片静止的死寂,来自地球的千风不被这片有主的空间所承认,流动的气脉拒绝了共鸣和回应,所能够役使的只剩构成自己的本源。
有点像在顶嘴,认真而带着柔软谴责的回答。
千春有一瞬明显的愣神。
明明强敌在前,命悬一线,她却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甚至没忍住弯起嘴角,放松到笑出了声。
“……你听他瞎说。”
她伸出手。
先前从伤口中弥散的光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铺满了整个空间。
在对手松懈和刻意示弱拖延的时间里,隐晦如蛛丝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布散,一点点渗透、侵蚀,直至介入异次元断续的气脉。
掌心朝上,五指张开,苍青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溢出。
几乎同时,身侧爆开璀璨的金红色光芒,梦比优斯现出身姿,向着亚波人摆出蓄势待发的起手式。
五指猛地收紧,本源被捏碎,铺下的网在这一刻收起。
布散于整个空间的光雾在同一瞬间全部被点燃,以她的权柄强行压制这片异次元空间的固有规则,从亚波人手中夺取了气流的主宰权。
一圈气浪以她为中心倏然荡开,身上的伤口在风拂过的瞬间彻底愈合,沾惹的尘土和干涸的血渍也被抹去,只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修长锋利的剑身从虚空中凝出实体,被握紧后横挥而出,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比一声更加昂扬的嗡鸣。
在涟漪般的气浪扩散开的瞬间,梦比优斯低头与千春对视一眼。
亚波人的细微动作,能量的流动变化,以及无需言语就能够感应到的意念……
此刻,陌生土地的气流也要为千风的信使敞开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