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抽了，呛得我头疼。”

沈璃皱着眉，挥了挥手，试图驱散面前缭绕的青色烟雾。她对面，林浅沫倚在吧台边，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眼神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显然没把她的抱怨听进去。

沈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放弃沟通，转而继续和旁边刷着手机的纪妍妍低声交谈。她们刚刚结束一场小聚，其他人都散了，只剩下她们三个还留在林浅沫的公寓里。沈璃已经从纪妍妍那里听说了昨晚萧清雨“晚餐失败”的全过程，用纪妍妍的话说，对这两个别扭到极致的人，她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所以你就给她灌了一肚子‘烈女怕缠郎’的毒鸡汤？”沈璃压低声音，瞥了一眼不远处仿佛与世隔绝的林浅沫。

“那叫鼓励！是战略指导！”纪妍妍纠正道，也压低了声音，“不然怎么办？看着她们俩一个继续当鸵鸟，一个继续当冰山？我这小姨兼闺蜜看得心急火燎的好吗！”

两人的窃窃私语其实并未刻意避开林浅沫，或者说，她们某种程度上就是说给她听的。林浅沫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晚餐……她真的做了饭。

不是为了客套，而是……真的想邀请我？

纪妍妍那个大嘴巴，肯定把所有细节都抖落出来了。她蹲在门口……饭菜都凉了……

心里那种熟悉的、细密的疼痛又蔓延开来。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可是，不过分又能怎样？难道要给她希望，然后再一次因为我的不堪和胆怯而让她失望吗？

沈璃看着林浅沫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也来了气。她站起身，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清雨今天看起来状态很不好，黑眼圈重得粉底都盖不住。听说……她最近在考虑接一个海外长期项目，从大学离职后，跟着文静姐去欧洲待上一两年。”

“咔嚓。”

极其细微的一声，是林浅沫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长长的烟灰不堪重负，断裂，掉落在光洁的吧台面上。

她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璃，眼神深不见底，声音因为吸烟而带着哑：“……什么时候的事？”

“还在考虑阶段吧。”沈璃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林浅沫看似坚固的外壳上，“不过，以她的能力和文静对她的重视，只要她点头，机会很大。”

纪妍妍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无声地用口型对沈璃说：你编的？

沈璃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意味深长。不完全是编的，文静确实提过有这个意向，只是萧清雨之前一直以国内项目走不开为由没有明确答复。但现在……经过昨晚，情况或许会不同。

林浅沫沉默了。她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有些重。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要走吗？

因为我的冷漠，所以她也选择逃离？

十年前是我，十年后……轮到她了吗？

不……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抗拒。

她想起早上电梯里，萧清雨那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眼神，想起昨晚门口，那带着期盼和失落的身影……

如果她真的走了，去了地球的另一端，那她们之间，就真的彻底结束了。连这样隔着门板、偶尔在电梯里尴尬相遇的“靠近”，都不会再有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

或许……纪妍妍那套“胡搅蛮缠”的理论，并非全无道理？

或许……她可以……试着……不那么逃避？

或许……她们之间，真的还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小的……可能？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只是或许。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星火，短暂地照亮了她荒芜的心原，却又迅速被更深的犹豫和恐惧所笼罩。

她低下头，看着烟灰缸里那截残存的烟蒂，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