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她这声“是吗”是在回应沈璃,还是在问自己。
公寓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三个女人各自翻涌的心事,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交织。那扇一直紧闭的心门,似乎因为“离开”的威胁,而被风吹开了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只是,门后的人,是否有勇气,真正向外迈出那一步?
纪妍妍和沈璃走后,公寓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像某种孤独的背景音。
林浅沫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她蜷缩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她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滑坐到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
纪妍妍夸张的咋呼,沈璃看似无意却精准投下的“炸弹”,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海外长期项目”……
“欧洲待上一两年”……
这几个字像冰锥,刺破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假象。
她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左手手腕。指尖下,是那枚红色四叶草手链冰凉的金属触感和细微的棱角。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因为我?
是不是只要我离得远远的,她就能获得平静和幸福?我选择离开,是不是其实……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比十年前更痛。
黑暗中,她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萧清雨的脸。
是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叫她“沫沫”的萧清雨;
是少女时期,在阳光下对她展露温柔笑意的萧清雨;
是生日那晚,被人表白时有些无措的萧清雨;
是昨晚在门口,系着围裙,眼神期待又慌乱的萧清雨;
是今天早上,在电梯里,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萧清雨……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撞击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姐姐……
清雨姐姐……
我该拿你怎么办?
靠近你,我怕自己失控,怕你厌恶。
远离你,我又……舍不得。光是想到你可能再次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就觉得无法呼吸。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四叶草的棱角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带来细微而清晰的痛感。这痛感奇异地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沈璃的话,纪妍妍的“鼓励”,萧清雨可能的离开……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而她,似乎被逼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十字路口。
继续逃避,结果可能是永远的失去。
那么……尝试面对呢?
哪怕只是往前迈出一小步?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恐惧,四肢都有些发凉。可与此同时,心底某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地方,似乎又因为这一丝微弱的光亮,而隐隐躁动起来。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滑过脸颊的、冰凉的湿意,泄露着此刻内心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般的挣扎。
夜,还很长。
而“姐姐”这两个字,如同咒语,缠绕着她,也或许……会成为救赎她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