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万的药下得够足,李悟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来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宽软的床,换好的睡衣,明亮的落地窗,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
李悟从床上起来,身体因为药物原因还没缓过劲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踉跄着走到门边,按下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锁了?
李悟不信邪,又尝试了一次。
无论他怎么用力,这扇门就是不动。
“操!”他发气似的往门上狠狠砸了一拳,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快速朝这里靠近。
李悟绷紧了身子,警惕地退了两步,撞上门后的桌子,顺手抄起桌上的花瓶。
咔哒一声,门被人推开。那人刚迈进来一只腿,李悟的花瓶就玩儿命似的砸了下去。
一阵风劈在薄恩的脸前,只差一寸,那只结实的瓶子就要落在他的鼻梁上了。
药劲还没完全消散,李悟这一大动作后竟然有些站不稳。
薄恩眼疾手快,捉住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夺掉他手里的武器。
“醒了?一醒就这么有精神啊?”他顶着那张温柔的脸,语调却和本一模一样。
李悟的心在发颤,在滴血,说不清的滋味冲上头顶,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你他妈的真的在骗我!从那杯酒开始你就在骗我!”
尽管他已经猜到了,可亲眼见到薄恩这副样子时,莫大的悲痛、愤怒还是将他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他不是圣人,也没有多强大,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这种破事放在谁的身上都受不了。
“你不是猜到了吗?你也在骗我李悟。房间索吻,追踪器,你骗起人来可真是无情。”薄恩凑近他的脸,冷冰冰地说“你他妈把我往死里骗。”
李悟瞪得眼眶发红“可惜,傅莱没有杀了你。”
薄恩心脏一抽,狠狠问道“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死?”
“对!我巴不得!”
薄恩的脸顿时黑得不成样子,捏着李悟手腕的手持续发力,李悟疼得眉头紧皱,却生生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李悟,你狠起心来比我厉害多了。”他沉闷地说。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将花瓶顺手放在另一张桌上。
“别这样对我,李悟,我只是在想我们之间能不能再有一次机会?”
他用薄恩才有的温柔眼神看着他。
可同样的当李悟不会再上第二次。
薄恩只是他伪装的外表,他还是本,那个和自己势不两立的恶人。
李悟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做梦去吧。”
薄恩没有放弃,不甘心地追问“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难道不是很开心吗?你看,这不是你要送给我的胸针吗?它戴在我的身上好看吗?”
薄恩扬起下巴,双眸在他脸上一寸寸地搜寻,企图找出一丝触动。
“李悟,看着我,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吗?”
在看到那枚鸢尾花胸针时,李悟的眸子的确颤了一下,可很快就被翻涌上来的厌恶给盖住。
那双动人的眼睛变得可恨了起来。
“舍不得什么?你的谎话连篇?有一件事也许是我给你的错觉,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现在回想起来,我他妈都只觉得恶心。”
双眸一颤,薄恩那惹人怜的眼神中渐渐蓄起了怒火。
“你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别他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李悟冷冰冰地打断他“你不是受害者,我他妈也不欠你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把我当傻子玩儿。现在,你的游戏结束了,该我威胁你了。”
话音一落,李悟飞快地挥起手中的东西,抵在他的脖子上。
那是一把尖刀,李悟从另一边的枕下摸到的,被他藏在袖子里,悄悄做好了准备。
冰凉的刃抵上喉,薄恩的喉结上下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染上几分笑意。
“你打算怎么威胁我?用我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还笑得出来?
李悟把刀抵得更紧,柔软的皮肤上立刻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放我出去!”
他不能放李悟出去,一旦李悟落在傅莱手里,就会成为钳制他的最佳棋子,傅莱指不定会对李悟做些什么。
薄恩眸子渐冷,嘴角沉了下去“李悟,别说这么让人不开心的话。”
“你他妈以为我在跟你玩儿?”刀又深了一点,血珠立即冒了出来“把门打开,放我出去!”
“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再给你打一针。上次跟你说的那种药还没试过呢,你想试试吗?”
一本正经的威胁,手却不安分地握住李悟的腰肢,用力一捏,李悟整个身子都绷直了。
“你他妈……”
话还没骂完,就听见薄恩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陈熠,好像还在找你。”
握着刀的手颤了一下,李悟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张曾经温情脉脉的脸。
“你威胁我?”
“没办法李悟,我也不想这样,可你实在是冷静不下来,我只是觉得,他也许能帮你清醒一下。”
“他人呢?”
这语气,这表情,和他昨晚急着去找李悟时一模一样。
可惜,李悟是在担心别的男人。
一阵醋意涌上心头,薄恩咬了咬牙。
“你乖乖呆在这里,他就能活。你要是敢跑,他就得死。”
“你还敢把我关在身边?你难道不知道我一定会杀了你吗?”
“知道。”他用力抽走李悟手中的刀,轻描淡写地说“我会让人把这里的所有尖锐物品都收走,这样低级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李悟,你乖乖待在这里,不会很久,再陪我几天就行,好不好?”
明明上一秒还在威胁,下一秒却可以说出近乎恳求的话。
李悟实在看不懂他,只觉得可怕。
他身体僵直,麻木地站在原地,只剩下嘴皮还能动。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还想骗我什么?”
薄恩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走到一边,把刀收了起来。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李悟不回答。
就算薄恩没有回头,他也知道李悟现在正用一种怎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轻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说“你不选,那就我帮你选。”
他拨通电话,对那头的人说“送份吃的上来,餐具都用一次性的,不要带进来任何易碎物品。”
李悟恨透了这种感觉,被当做囚徒关在这里,这跟傅莱对他做的有什么区别?
“你他妈到底想做什么!”他忍无可忍,朝沙发上的人吼道。
薄恩也终于没了耐心,锋利眉眼冷冷地盯着他,极具压迫感。
他站起身,逼近,让李悟退无可退。
逼仄的空间内,独属于薄恩的气息充斥鼻尖,李悟每一次呼吸都能触碰到他的吐息。
手指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来看着自己。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警告。
“不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他的声音在发颤。
“李悟,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
李悟抬手推开他,差点又在他脸上留下一拳。
“我操你妈的!别用这种话来恶心我!我该什么态度?你他妈都骗我骗成这样了我应该是什么态度!我现在没有一刀捅死你已经算是客气了!”
薄恩眼神发狠,有那么一瞬间,李悟甚至觉得他会毫不留情地捏死自己。
可他没有,他忍了又忍,握起的拳指节发白。
李悟注意到他侧了侧头,左耳的助听器似乎又出现了“故障”。
他没有再上前,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悟,就要转身离开。
李悟猜中了原因“你的耳朵没有坏,对吗?”
门口的人动作一顿,惊讶回头,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你在监听谁?阿万?”李悟勾起唇,露出刺骨的讥讽“你活成这样真是失败啊,你的身边还有谁是可以信赖的?”
似乎被戳中了某种痛楚,薄恩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你觉得我真的不敢动你是吗?”
“你当然敢。”李悟抬起下巴,露出光洁的脖子来“想杀我?那就来啊。”
薄恩不知道李悟又在打什么主意,他的小聪明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薄恩根本猜不透。
可他原本就不想闹成这个地步的,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跟李悟吵架。
薄恩闭了闭眼,忍下情绪,摔门离开。
送来饭菜的人是阿万,李悟没有给他好脸色,他骂骂咧咧地扔下东西走了。
薄恩整整两天没有出现过。
这两天时间里,李悟把房间翻了个遍,可房间里没有一个能让他出去的工具,甚至连桌上的花瓶也被收走了。
第三天,薄恩很晚才回来,他似乎很累,拖着沉重的步子倒在床上,下意识地伸手一捞。
在手攀上腰间的刹那,李悟铆足了劲朝他脸上挥了一拳。
腰上的手松开,黑暗中气氛凝结了两秒,薄恩狠狠瞪着李悟,火气蹭地烧了起来。
那只手更用力地缠上来,强势地捉住他的两只手腕,李悟照着他的身上踹,他却似乎早有预料,膝盖一顶,将他双腿分开,压在床上。
膝盖抵着他最脆弱的地方,李悟不敢再轻举妄动。
月色透过玻璃照了进来,整间屋子被白光笼罩,薄恩的脸森然可怖。
手腕上传来一阵凉意,李悟忍不住抖了一下,只听见咔哒一声,手铐牢牢地锁住了他的手。
“你他妈的!给老子放开!”
他挣扎着,却被薄恩恶意用膝盖顶了一下。
“啊!”
压在身上的人轻轻勾唇,又是咔哒一声,另一只手腕也上了锁。
李悟胀红了眼,泪水溢出,打湿了眼角。
他的声音在抖“你他妈……想死!”
“我劝你不要用这副样子对着我放狠话,我会忍不住认为你是在引诱我犯错。”
李悟难堪地咬紧下唇,别开脸“……松开!”
“你太不听话了,就当给你一个惩罚。”
“我让你松开!”
“你不喜欢这个惩罚?”
“除了你这个变态,谁他妈会喜欢!”
“你都说我是变态了,那就继续绑着吧。”
“……”李悟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薄恩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他轻轻在李悟脸上啄了一下,开心地说“李悟,我好喜欢你对我无奈的表情,就好像你还是那个李悟,那个喜欢我的李悟。”
李悟惊恐地往旁边躲,像被人凌辱一样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副表情太他妈可恨了。
明明几天前他们还耳鬓厮磨,他还温柔无比,现在连亲他一下他都恶心成这样。
李悟啊李悟,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