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没当回事的一句话,隔山跨海乘着时间又回到了耳边。
陈牧和裴琤琮忙活的火热,沈沛仪和乔泽之前去了趟菜市场买回来不少东西,两位主厨边干边商量做法。客厅里江旋和乔泽在辅导宋广泽课业,江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副眼镜,落伍不时兴的粗黑边框架在鼻梁上,反衬的面容更加洁净素雅,书生气浑然天成。
宋广泽完全看不出来皮猴的样子,在俩人中间认认真真的写作业,江旋低着头看的很专注,等到小孩写完,才会指出错误,是一位尽责的老师,也像一个温柔的父亲。
裴琤琮手一抖锅在炉灶上撞出刺耳的声音,旁边的陈牧赶紧过来扶了一把。
晚饭多了老人和孩子氛围反而比单纯的六个人要好,宋广泽彻底转了性子,江旋说什么是什么,夹什么吃什么,一口一个哥哥,俨然变成了迷弟。
裴琤琮坐在对面,把这幅画面看得清楚。
孩子和老人都睡得早,晚饭后玩了一会儿就要回家,宋广泽很不舍,一步一回头地看着江旋,江旋受不住那样的目光,就想送他回家,结果话音刚落,宋广泽就变得很抗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裴琤琮尽收眼底,提议明天去村里的学校体验一天老师,所有人全票通过。
晚上九点后,关了房间的摄像头,拆了身上的设备,就是个人的时间。裴琤琮打完电话回房,就看到江旋皱着眉,手机光映着脸,离得很近,眯着眼看得艰难。
“在看什么?”裴琤琮边问,边打开行李箱。
应该说,多亏了宋广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不大不小的插曲反而拉近了很多,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毛玻璃因为小小的摩擦露出了清透的一角,裴琤琮通过这一小方天地看到了不曾见过的江旋,江旋似乎也迈过了心理的一道坎,和他独处的时候也从容自如很多。
“嗯?”江旋没抬头,“我在看初中的课本,明天要进学校,得提前看看教材。”好久没有和这些知识打交道,临时抱佛脚也好过误人子弟。
肩膀被碰了碰,江旋抬头,随即一个有点重量的东西放在他的被子上,动作的施行人随后拿了自己的衣物进了卫生间。
江旋定定地看着被关上的门,水声响起,才把目光收回来。
保护壳被人整个包了一层透明的膜,开裂的边缘细致的粘合在一起,呵护住了手绘的藤条绿枝,几年前的手写诗句牢固地生长其上,忽视拦腰的折痕,这个平板和记忆中的所差无几。
江旋细细地摸着,指纹和道道细小折痕重合又分离,不难猜它们诞生的缘由和时机。
不管是裴家独子还是影帝裴琤琮都有没理由对一个差不多快要淘汰的电子产品念念不忘,小心的保护,甚至随身携带。
裴琤琮知道自己也要来这个综艺吗?
江旋想到发布会的惊鸿一眼,那时候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裴琤琮是后来知道他也要参加,才故意带着这个旧物吗?
带着它的目的是什么呢?
开口问,就会得到答案,但很多时候,很多问题,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根本没有立场与机会宣之于口。
好的,坏的,对未来没有任何影响。
他和裴琤琮之间,这些咬咬牙就能问出口的话反而是最不起眼的症结。
就算再精心呵护,平板的白边也不可避免的泛黄,变旧。
APP的数量、位置,甚至网盘的内容都和曾经一模一样,时间仿佛从江旋摁下开机键才开始流淌,好像一抬头还会看到裴琤琮抱着笔记本坐在对面。
裴琤琮出来的时候,江旋盘坐在床头,被子叠好和枕头一起叠在腿上,平板陷在柔软的棉花间,不会受到一点磕碰。
“先洗澡,”裴琤琮平静的开口,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洗完澡再看。”
江旋如常的给出回应。
两个人不是陌生人,不像同事,不是朋友,是前男友,是出轨劈腿,活力的心脏隔着皮肤和肋骨各自跳动,谁也不知其意,过往、现在、恨与爱交织形成巨大的漩涡,令所有人不堪其扰,但在这天夜里,动能与压力差被心照不宣的忽视,湖面变得平静,那些情感与因果温吞化为了君子之交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