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跟学校和班主任沟通过,就算不是裴琤琮以为的温馨散步,至少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班主任闪着星星眼把宋广泽交到裴琤琮手上,寒暄很久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办公室。
没成想乖巧可人的小兔崽子表情一敛拔腿就跑,裴琤琮反应不及捞了个空,还是江旋最先追出去,他紧随其后,跟着人在胡同间穿梭。
宋广泽在这生活了十几年,哪儿有路,有什么路,通向什么地方,自然是比他们俩人清楚,七扭八拐轻而易举地把两个成年人甩在后头,自己早就跑没影了。
“宋广泽!晚饭到临海路北二层小楼那儿吃!”虽然已经提前告知了目的地,但很难确定这小崽子到底记没记住,裴琤琮趁着人还没跑远赶紧扯着嗓子重复几遍。
“你爷爷在我们手上!”江旋单手拢在嘴边,表情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却没个正型,“你要不来,你爷爷晚上就回不了家了!”
裴琤琮惊讶的看他,江旋的眼睛亮的惊人,额头铺着薄汗,头发在奔跑的过程中被吹得向后翻飞,整个人映在落日余晖里,呈现出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精气神来。
江旋察觉到目光,喊得时候不觉,被人一看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这个类型的孩子总要用点非凡手段才听话。”
“你学小学教育的还懂初中?”裴琤琮问完,又大觉不好,往后找补,“嘉宾资料上有。”
江旋低眉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对于裴琤琮装不熟的疏离也不戳穿,只说:“教育都是互通的。”
裴琤琮并不是真的质疑江旋的能力,在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但那句话本身的存在就不合时宜。裴琤琮并不盲目地认为对方想曝光旧相识的关系,两相情境下,他慌不择路的选择了他以为的更重要的一方。
可落入当事人的耳朵中,每一句话原有的目的都没达到,甚至背道而驰,南辕北辙。江旋的神色都很自然,但是裴琤琮直觉江旋并不高兴。
“裴琤琮,我觉得你并没有爱人的能力。”
杂货堆旁,盐渍斑斑驳驳地爬满帆布,沈沛仪迎着风,把他来来回回打量了个遍,冷静的给他们的对话下了一个总结。
裴琤琮那时对这个评价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怄气,可此情此景下,解释的话在唇齿间敲了一阵的门,主人就是找不到开门的方式,裴琤琮恍然觉得那话应该是有几分道理的。
他一停顿,就错过了最佳解释的时机。江旋没有沉湎在古怪的氛围下,对提起的话题似乎额外感兴趣,把裴琤琮当一个普通的听众,“虽然教育分了很多个阶段,但不能把学生生硬的分在某一个阶段里。”
“因材施教。”裴琤琮接道。
“嗯,没错。”江旋点点头,“其实包括一些口口相传的说法,都是不准确的。”
“比如说?”江旋以前没有和他讨论过这些思想,俩人一个教育学,一个商科,天南地北说不到一块去。
“最常见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意思是家境贫寒的孩子往往更早学会独立,但......”二人拐出最后一个路口,就看见冉鸿站在路上朝他们招手。
“怎么了?”江旋看着冉鸿跑过来,想到窜的飞快的瘦小背影,有些着急,“宋广泽没来?”
“啊?”冉鸿一懵,“来了啊!”
江旋松口气,“那你为什么在等我们?”
“小宋说没看见你们啊,我们都以为你们俩迷路了,打算再见不着人,我就去找你们。”冉鸿看着明显不符“实情”的二人,更摸不着头脑。
“小兔崽子还学会撒谎了。”裴琤琮说,“调皮的很。”
“裴琤琮。”江旋突然开口,看着裴琤琮的脸,语气出奇的认真,“这不叫撒谎。”
一直到站在灶台前,裴琤琮都没有回神,水滴入油锅,在虎口留下一个水泡,合指不见,但又的的确确存在,只有刺破了,脓水流尽才会好的更快更彻底。
他和江旋之间是否存在着这样一个大的,不容忽视的,隐蔽性极强的水泡,今天之前裴琤琮可以坚决否定,现在他犹豫了,在江旋的那句话里,一件十分不起眼的往事在锅气中腾现。
大三的时候江旋要参加教资考试,笔试好说,面试的的确确让他犯了难。裴琤琮蹭过江旋的专业课,却没见过江旋站上讲台模拟授课,不是他不想看,是江旋不想让他看,裴琤琮那时当他是害羞也就没坚持。
面试的前一天,江旋一反常态的让裴琤琮当评委,江旋找了道真题模拟正式考试。裴琤琮没关注过那些评价标准,但那时他想,如果这个项考试允许满分考生的存在,那一定就是江旋。
他把心中所想告诉对方,江旋却不见有多高兴,依旧是忧心忡忡。江旋一直以来的勤奋,焦虑,担心,裴琤琮都看在眼里,他有心减轻对方的压力,就说:“没关系,考不上就考不上,大不了毕业之后给我当秘书,瀚途给你兜底。”
江旋那时说了和今天相似的话,他说:“裴琤琮,这不叫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