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各种各样的借口就风吹云散。裴琤琮大可找酒精为自己脱罪,可他又清楚的知道酒精远远没有那么神乎其神的能力。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可能,可对方是从小对他多有照顾的大哥,对同性恋秉持着不认同的态度,实在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他对着雨幕枯坐一夜。
人身体里面,有没有可能存在两个灵魂,这两个灵魂抱有着背道而驰的想法,相去甚远的情绪,南辕北辙的心声。
裴琤琮被那道劈天裂地的惊雷硬生生地分成了两半,又被一夜的雨砸的碎无可碎,那些繁杂的情绪分成了不同的派别,一边扭曲崩溃,一边作壁上观。
裴琤琮甚至生出了一种很可笑的想法,是不是老天爷不忍他被江旋戴绿帽子,于是主导了这场戏让他也出个轨,这样就能两两相抵,这样就能平衡心理平添快意。
可为什么自己却这么痛呢?
最终那半冷静的灵魂暂时占据上风,不再陷入动弹不得的烂泥沼。
裴琤琮先联系物业,发现那晚的监控因为暴雨出现了故障。
再联系林峻宁,电话却怎么打也打不通,后知后觉可能是被对方被拉黑了。裴琤琮没有办法跑去林峻宁的公司,也不知道是对方刻意躲着,还是他单纯运气不好,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对方。
直到五天后,裴琤琮等到晚上十点,终于在地下停车场堵到了人。裴琤琮精神状态很不好,话说的急又凌乱,也就没注意对方的表情从惊惧逐渐变成狂喜。
裴琤琮道歉并给了他一张空白的支票,林峻宁愣了很久接过之后却把那张纸撕的粉碎,随后提出了让裴琤琮费解的一个要求。
要裴琤琮和他交往。
荒谬。
他把林峻宁掰弯了。
荒谬至极。
裴琤琮几乎落荒而逃。
裴琤琮利用自己的瀚途和裴家的心远让林峻宁压其他兄弟一头,帮他夺了林家15%的股份回来,为他牵线搭桥结识客户,另给他一张签好名字的空白支票,除了这些还给他找好了医生。
裴琤琮愿意将自己的行为曝光出去,林峻宁的反应却更激烈,甚至以死相逼。
他真的没有办法了,把能想到的补偿都给了个遍。
可林峻宁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求,交往。
裴琤琮给不了。
林峻宁纠缠得越来越紧,言语行为都一步步向着崩坏的方向发展,娄言这段时间也被什么事绊住了,裴琤琮没有办法只能不断地更换住所。他的躲避让林峻宁更痴狂,污言秽语章口就来,直到林峻宁为了逼裴琤琮现身,开车直接冲入裴家老宅。
林峻宁被他叔叔带回了林家,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林峻宁在家人面前仿佛又变回了正常状态,任别人怎么问也不开口,没有别人在的时候又会一遍遍的尖叫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只有在听到裴琤琮的名字的时候才懵懵地叫一声“老公”。
林峻宁被一直关在家里,时不时地需要裴琤琮和他接一通电话,这通电话都是林峻宁在那边说,裴琤琮不应或者只简单地回几个字,但林峻宁显然非常高兴,得了这一通电话能安分很长一段时间。
这件事就被这么轻轻地揭过去了,后来他才听裴母说,林峻宁的生母在怀孕期间因丈夫的出轨精神失常,治疗的时候又发现她有相关的遗传基因,生下林峻宁之后不到一年就故去了。
所以林峻宁身上也遗传了那样的“疯病”,所以他在林家不受宠,所以他手里的股份少,所以他从小就要比其他的人更努力,更成熟。
电话那头的裴母还在感叹自己儿子怎么就被精神病缠上了,裴琤琮却切断了通话,只觉得看到了两个,不,三个可怜人。
林峻宁的父亲觉得丢人,全面的封锁了消息,金城繁华,纸醉金迷,世家豪门遍地,秘闻闲话为人津津乐道,再隐秘都能在有心之人的捕风捉影间拼凑个大概,只有这件事实在是无从说起,只道林家的天才得了个重但不致命的病。
这件事解决了又像是没解决,冷静的灵魂功成身退,绝望像棉团一样填充到身体的各处,裴琤琮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喝酒,还是不停的喝酒,场所换成了金城市北的房子。
猫狗门神图贴的时候,江旋站在他身后指挥,两人打打闹闹地贴了半个钟头,江旋还起了个非常通俗的名字——猫狗窝。
江旋是第一个背叛家的人,自己是第二个。
猫毫无留恋的转身而去,狗做了错事无颜再回。
浑浑噩噩地又过了一个月,娄言有天想要找一个金城大学的研究生,来找裴琤琮帮忙。市北的房子娄言来了几次知道密码,推门而入却不见人,最后在浴缸里找到了失去意识的裴琤琮。人命在前,娄言也顾不得自己的事,联系裴家,把裴琤琮接了回去。
裴父裴母这才意识到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对裴琤琮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再加上林峻宁不知道怎么竟然从林家逃出来找裴琤琮,裴母怕裴琤琮再受刺激,要将他送出国。
要走的前一天,裴琤琮又回到猫狗窝,把之前被他弄乱的家最后一次收拾了一遍,垃圾清扫干净,衣服放回衣橱,各种杂物回到他们应该呆的小盒子。他找出来被亲手放进杂物堆的两个箱子,其中一个是各种生活用品,仔细看它们都是同一色系,浅蓝色的,是情侣用品的另一半,是属于江旋的。
江旋分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一句轻飘飘的不要了就给它们确定了结局,江旋的衣服不多,塞满了另一个箱子。
裴琤琮顽固地把江旋的衣服挂进衣橱,像以前那样。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原先的顺序,最终只能两件自己的加着一件江旋的,可江旋的衣服太少,有些“裴琤琮”只能挤到衣橱角分不到一个“江旋”。
裴琤琮执着地把浅蓝色的牙刷、毛巾、筷子、盘子、睡衣......都放在自己那一份的旁边,像是两个主人还留在这里。唯一缺憾的是找不到江旋的那只水杯,裴琤琮翻个天翻地覆,还是没有踪影。
那两只水杯是他们俩当初互相给对方做的,陶瓷的,上面还有对方的指纹。
或许是碎了,又在无意识间被当成垃圾给扔了。
裴琤琮头一疼,仿佛又要回到灰暗的那一夜。
最后的最后,裴琤琮站在门口,眼神失焦地看着他们的小窝。阳光透过窗户毫无保留地把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正值盛夏,碧空如洗,绿树成荫,蝉鸣绕耳,仿佛下一秒江旋就会推开卧室门,穿着浅蓝色条纹的睡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揉着眼睛问他——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