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眨眼幻象消失,他们一起种的盆栽早就枯黄,摆在桌上的杯子只剩孤零零的一只。
裴琤琮和那只杯子对视良久,将它一起带去了国外。
那扇门合上,把他自己的一部分同样留在了里面。
裴琤琮在国外继续深造金融,江旋的照片仍然每天一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把江旋拉黑,但奇怪的是,他看到那些照片心已经不会痛了。
日子还是有条不紊的过着,裴琤琮每天都在图书馆、教室和宿舍三点一线,除了时不时地幻听,时不时地看到幻影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样的平静还是被打破了,林峻宁出现在他的学校里。看到对方的刹那,眼前的色彩迅速退去,什么声音也听不到,裴琤琮僵在原地,只能看着林峻宁狰狞地、兴奋地奔向他。在对方马上要碰到自己的一瞬裴琤琮像被程序控制的机器人,将林峻宁迅速控制住,对方的唇角开开合合,亲亲热热地叫着某个称呼,裴琤琮置若罔闻,保持着姿势,直至保安将林峻宁拖走。以后林家的控制势必会越来越严格。
看热闹的学生聚起又散开,裴琤琮始终站在原地,周围来来往往,只有一个学生主动和他搭话。
她说她叫海利尔。
她说她学的临床心理学。
她说他有病。
她说想让他当自己的研究对象。
她说他一直在重复一个名字。
江旋。
此时夕阳斜照,金黄的光将裴琤琮的瞳孔映的通透,晚霞很美,不少学生停下脚步记录下这一刻,裴琤琮也拿出手机,江旋此前给他发了324天照片,他眨眨眼睛,将第325次遏制在国内的凌晨时分。
海利尔完全不像个正儿八经的医生,反而像个私人侦探一样每天明目张胆地跟着裴琤琮,他做什么海利尔就学什么。嘴里还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就像误入现代社会的土著,几天后裴琤琮才意识到她在说中文。
一个月后裴琤琮正式开始跟海利尔交流。
海利尔极具语言天赋,仅仅三个月就能用中文和裴琤琮磕磕绊绊的交流,又花了三个月她甚至学会了运用成语和一些诗句。
而关于裴琤琮的治疗也正式开始。
裴琤琮说的不多,只说自己犯了错,前男友犯了错,两个人分开了。
三言两语就把故事讲完。
海利尔听完频频点头,笔随便划了一下,就把纸摁到裴琤琮眼前。
上面是一个未闭合的圆。
海利尔说这是他痛苦的源头。
裴琤琮不解,这怎么是他痛苦的源头呢?
海利尔推了下眼镜,中文已经没有多少口音,笔尖点在那个缺口上。
“这个口无限大,你就不会痛苦,你的病就能好;这个缺口无限小,你也不会痛苦,你的病也能好。”
海利尔太像神棍骗子,但裴琤琮懂了她的意思。
缺口无限大,他就不会把故事讲的那么简单,而是能够平静地、毫无负担地、完整地说出来,也就是极端没心没肺的状态,对这些事不在意也就不会痛苦。
缺口无限小,那么它就是一个完整的圆,将那些过往完完整整的封存在一个没有天日的地方,不会提及,不去触碰,像是消失在世界的一角,那样也不会痛苦。
可裴琤琮觉得,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可海利尔又问:“为什么不能自欺欺人?自欺欺人有什么不好?你和那些人还有机会再见吗?就算能再见,也只会想起与他相关的部分记忆,这难道不好吗?”
“人脑的魅力超乎你的想象,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裴琤琮来不及思考。
他和江旋有机会再见吗?
他和林峻宁有机会再见吗?
他与江旋、林峻宁有机会一同碰面吗?
否定、否定、否定。
海利尔是不是精神也有问题,不然怎么能看穿自己的想法呢?
“从现在开始接受我的暗示。”
顿了顿,她又说。
“你可以选择一个不想掩盖掉的人。”
海利尔说的对,人的本质非常低劣,可以完全的趋吉避凶,可以完全的因利乘便,可以只记得谁人负我。
人生来虚伪怯懦,存而不论便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