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二十岁是一个充满新奇的年龄,乍从古板克制的环境脱身,乱花纷飞万千世界,心思活络跳脱才是常事。
很少会有人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人生大事定下来,也很少有人在只谈了一年恋爱的情况下就心甘情愿满心满眼地希望之后的人生也是身边的人陪伴。
裴琤琮以前见到过的人,有两种他印象深刻。一种是对他望而却步的,一种是追名求利的,家世能够带给他很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同样也能理所应当的把他架在高处。
这种虚浮的目光总是让裴琤琮觉得视线的落点并不是他本身,而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姓氏而已。
后者的眼神大多都写了贪念,名利、色/欲、金钱、地位什么都有,人都是这样,眼里不可能什么也没有。裴琤琮的眼神也不是清澈的,只不过身外之物的丰富,让他的执着变成了更加虚无缥缈的真心。
人只会想要自己还没有得到的,裴琤琮本质上和那些人并无不同。
被世俗过多侵占的圈子往往也最腌臜恶臭,不管是裴家还是其他什么姓氏,很多可贵的品质似乎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裴琤琮并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同化,可江旋在他十九岁的时候就降临在他身边,裴琤琮想,他是幸运的,或者说是极幸运的。
一夜之后,肾上腺素退潮,疼痛的存在感变强,裴琤琮秉持着多活动有利于淤血扩散的观念,仍然想要拉着江旋按照事先做好的攻略打卡。毕竟他们来的目的就是想让江旋放松一下,总不能因为他这点小事而窝在民宿里不出来。
江旋没有多说,只是抬手按在后腰某个没有淤青的地方,力道不大,但神经拉扯让裴琤琮直接弯了腰,惑世之言卡在嘴边,人一下子就老实了。
但也只老实了半天,下午民宿老板拿着两根鱼竿和水桶敲响他们的房门,对着裴琤琮就是一声老弟。
一通寒暄扯皮,二人凭空长出十年钓友情。
老板姓赵,裴琤琮声泪俱下向他控诉金城资源不好导致屡屡空军,巧克力色的老赵当即给白净的小裴老弟指了个人少僻静的宝地,把电动车都借给他们了。
江旋坐在电动车后座,一只手拎着桶,防晒衣从头套到尾,帽檐宽大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竿包横在裴琤琮腿上,他骑的不快,遛着树影的边,清风一吹也没有多热,嘴里的小调和导航提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江旋有一种小学生春游的感觉。
浑身上下所有的装备都由老赵提供,两个小马扎放在电动车前面,江旋看着裴琤琮头顶的卡通帽子不由地笑了一下,问他,“为什么老板会过来给你送鱼竿?”
“不是给我,是给我们。”裴琤琮没回头,为了让话飘到后面,说的很大声,“我看了老板的朋友圈,向他虚心求教。”
然后高山流水觅知音,爆仓的钓鱼佬对外地空军的倒霉蛋产生了怜爱之情,热情分享了绝佳的钓点和诸多工具,就是为了让裴琤琮过一把瘾。
老赵强调,地点一定要在大清河二道桥以西的第一道洄水湾,还特意弹了个视频指导他们找位置。
等俩人彻底坐下来,才将将过了半个小时。
江旋瞥了一眼停在林荫路的坐骑,又看了眼研究钩线的裴琤琮,“你会钓鱼吗?”
“不会啊。”
“......”
那你说的跟真的一样!
江旋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不会啊。”
他们在湿地公园后面,位置比较偏,只有一条两人宽的小土路通过来,很少有人走,两边的草长得都有人高了,简直就是抛尸的绝佳之地,真不知道老赵怎么找到这儿的。
裴琤琮网上找了个视频,照猫画虎地处理好一根递给江旋,“全当玩了。”
江旋学着裴琤琮挂饵、抛竿,然后盯着水面发呆。
二清河作为大清河的支流,在某个地方分道扬镳穿镇南而过,两条河不算远,前者流经了比较繁荣的地段,后者经过近郊,水质也更好点。
植被和河流共同作用下,空气都比别处更为清新。
裴琤琮就说:“咱们以后也找个这样的地方生活吧,闲着没事还能钓钓鱼。”
隔着宽阔的河面,能模糊的看到对岸人们树下摇扇的惬意身影,江旋对于裴琤琮的提议不置可否。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赵老板提供的位置确实有些说法,还真能让他们俩碰着几条笨鱼。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面就变得喧哗起来,如蚂蚁般渐渐聚集在一个胡同口,哭天抢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被风渡来河的彼岸。
裴琤琮和江旋对视一眼,不欲去凑这个热闹,或许是鱼受惊了,接下来的将近半个小时俩人颗粒无收,而对面居然还没散。他们隔得远,人影都虚成一根根棍子,什么都看不到。
钓鱼的精髓在于享受过程,这也是老板的微信签名,裴琤琮把他们的收获拍给老赵后,就放这几条笨鱼走了。
江旋一直在看对面,过高的音调时不时地杀过来,听着就跟吊嗓子似的,“这么长时间没人管?”
裴琤琮也瞥了一眼,“说明可能是外人不好插手的邻里家常吧。”
哪有热闹哪里人就多,家务事就更被人津津乐道,远观或者不观很多时候才是正确的选择,哪个外人先插手解决问题有时候反而会惹一身腥,裴琤琮见得很多。
收好东西,准备原路返回,刚坐上电动车,电话响了,裴琤琮以为是那张收获图的反馈,就说:“应该是老板电话,你接吧,我骑车。”
江旋从他右侧裤子口袋掏出手机,“不是他,是初雨奶奶。”
“奥,那可能是还身份证的事。”
接通后,江旋按了免提,霎时乱七八糟的声音从听筒张牙舞爪地冒了出来,俩人都是一愣,江旋唤了几声,才听见初雨奶奶咳了两下,沙哑地带着哭腔说:“小裴啊,有没有打扰你们,求、求求你们帮个忙吧,能不能过来解释一下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初雨......初雨是、是受害者啊......”
阿婆情绪濒临崩溃,也没分清楚人,一个劲地求助,江旋边安抚边询问地址。
“我们在——”
“啊——”一个高亢霸道的声音以压倒性的高分贝钻入人的耳朵,“你个死老太婆,是不是报警呢,不准报警不准报警!啊——”
一阵凌乱的磕碰声之后,通话被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