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解决问题,我就要陪你解决?”江旋见他不放手,索性去掰的手指,“凭什么我要按照你的话做?”
一只手被掰开,裴琤琮就换一只手重新握上去。
江旋被气笑了:“裴琤琮,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裴琤琮握住他两个手腕,“我想和你......”
“和我做什么?”江旋神色不自觉地一闪,急促的打断他的话,“和我重新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裴琤琮?我上次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撞到脑袋失忆了,忘了金大的门口,忘了我抱着女朋友,还是忘了那些照片?你要是忘了,我可以再给你发一次,实不相瞒,我还时常拿出来回味,和女生谈,就是和男的不......”一样。
裴琤琮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白,越来越白。
嘴里明明说着出气的话,可是江旋的心像被荆棘丛缠绕攀附,尖刺扎进血肉,疼得他说不下去。
他不想的,不想的,不想说这些,可情绪上来了,由不得他控制,舌头生出了自主的灵魂,违背他的意愿把当年事猝不及防、□□地摊开在两人之间。
同生同死的情话还在耳边,仅仅两天他们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件事,在实行的过程中一帆风顺是天助我也;有起有伏是正常发展规律;面对的曲折多是事在人为;而人和困难统一战线,都在阻止奔向成功,那就是命了。
江旋突然泄了气,什么怒气,什么委屈全都消失不见。
他和裴琤琮之间就是这样,不合适。人不合适,关系不合适,连争吵的时间点都不合适。
裴琤琮看着江旋从情绪激动到归于沉默,他的心脏很疼,却不是因为那些话而疼,他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知道了事情的真伪,把江旋一个人留在里面。
“是假的。”裴琤琮说。
江旋忽然一怔,随即抬头看他,紧皱着眉,“什么是假的。”
裴琤琮却不回答,“哥,你知道吗,放狠话不应该是这个表情,你看起来比我疼百倍,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这么痛苦呢?”
裴琤琮做好了江旋跟他摊牌的准备,可江旋只是看着他,眸中闪过纠结的神色,随即偏过头,闭上眼睛,“我痛苦的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很不舒服。”
“我很高兴。”裴琤琮忽然一笑。
江旋呼出一口粗气,十分不理解,回过头睁眼瞪着他。两人一个在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一个低,一个高。江旋居高临下,“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裴琤琮,你的脑袋里只有爱情吗?还是说只剩了性/欲?你大可找个干净的,年轻的,脸上没疤的,好看的,喜欢你的,你这不是一抓一大把,耗在我身上干什么?”
江旋问完了,情绪激动让他不住地喘气,眼眶都是红的。
裴琤琮仰望着他,慢慢松开了手。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咱们俩当年去莲镇的前因和后果。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要穿裙子吗?因为你不是一个顺从的人,反而是控制欲很强的人,对我还总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怨气,但你总是压抑,对我百般顺从,也从来不和我生气,就连惩罚都是玩边控,这对我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你总是任由我对你做什么,所以我那天就想刺激你一下,想看你主动是什么样子。”
裴琤琮顿了顿,仔细看江旋震颤的瞳孔,轻声问:“能告诉我,你当时在埋怨我什么吗?或者回答我,为什么一直压抑本能去纵容我?”
江旋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的声音,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心跳能这么响,同时也矛盾地埋怨这么响的心跳都盖不住裴琤琮的声音。
见他不回答,裴琤琮也不气馁,继续说道,“当初我们因为观念的问题吵架,你觉得我说的话太狠,可能会让初雨走不出阴影,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是有谁对你说了这样的话,导致你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吗?”
“你生气了之后,很少会像今天这样直接把气发出来,我一直想让你有气直说,但你总是宽容我。当年我让你朝我把气发出来,你却捂住了我的眼睛,你能告诉我当时你说了什么吗?”
“我让你捂着我的耳朵再说一次,你却说了‘我们分手吧’,我当时不相信,让你再说一次,你却又说‘我们在一起吧’,我问你那句话是真的,你说都是真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之间你做了一个决定,你决定抛却掉一些东西,重新和我在一起?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后来你又放弃我了,江旋?”
昨晚上一场梦好像把裴琤琮活通透了,各种细枝末节如雨后春笋全部在心里冒了个尖,“金穹顶的停车场遇到林峻宁,你为什么对他的精神状态和他对我的态度一点也不好奇,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江旋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都在颤抖。
裴琤琮等了很久,江旋都没有要张口的意思。
“我再换一个问题。”他说,“你参加这个节目,原因是导演给你了很多钱。钱这么重要,为什么当初分手的时候,送你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带走?如果钱又不重要,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你对我的态度总是很奇怪,我总是摸不透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时而外向,时而内敛;时而冷静直言,时而含蓄脆弱;时而乖顺,时而霸道;时而说话得体,时而语出惊人;时而沧桑,时而天真......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我为什么一直在你的身边,却前进不了一点。”裴琤琮觉得自己眼眶一热,“你有没有要说的?”
隔了很久,江旋才沉声回答,“有。”
“什么?”裴琤琮追问。
外面传来打开院门的声音,江旋勾了勾嘴角,抬起头不去看裴琤琮的眼睛,怔然地看着房门边的衣柜,暗掉的摄像机直冲着房门口。他想着,很多意外其实都是发生在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无知无觉间都能崩塌了个彻底,他原本也没有想到,一个不大的冲突,两个人各自冷静一下,说不定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自动就揭过去了,结果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因为裴琤琮的分外执着,居然能把这些陈年旧事全都牵扯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出声,“你说你梦到了莲镇,你梦到了我对你进行边控,所以你早上才会失控对吗?那如果,你怀里的不是我,是随便的一个什么人,毕竟睡着了也很难辨别怀里的人是谁,你是不是也同样会对他进行那样的生理动作呢?毕竟意识不清醒,你也是受害者对吗?”
刚刚还处在上风位置的裴琤琮突然跌落悬崖,脸色变得惨白,江旋没有指名道姓,裴琤琮却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他隐瞒的事,江旋早就知道。
晴朗的早晨,太阳彻底脱离地平线,阳光透过布料的缝隙,将房间照得透亮,裴琤琮的世界却忽然撕开一道口子,闪电劈头直下,瞬间回到那个噩梦般的雨夜。
“你说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我,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你。”江旋看着裴琤琮的神色,脸上多了几分无可奈何却又真心实意的笑容,“你看,你也有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所以为什么要执着地向我问个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