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旋把胳膊收回来,整个人缩在被子下面,“你有什么话,说就行,不用拐弯抹角。”
裴琤琮有点讪讪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自己开口了江旋能不能回答,更不知道江旋会不会把他扫地赶出去。
江旋也没催,和他一同沉默。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裴琤琮似乎坐起身,江旋背肌一紧,可对方再没有继续动作。
黑暗和静谧不断催促褪黑素的产生,江旋眨眨眼,尽力保持清醒想听裴琤琮到底要说什么。他撑着困意,偏偏平时话多的裴琤琮这个时候学会了沉默。
不讲就不讲,可别说没给他机会。
眼皮都抬不起来,江旋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之后理直气壮地放任意识的沉沦。
裴琤琮看不懂脸色也就算了,还不懂得抓住时机,他要睡着了,来了劲头。
裴琤琮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长串,江旋不自觉地簇着眉。
好吵,好想睡觉,还没有说完吗?
裴琤琮似乎问了句什么,他没听清,胡乱地应了一声搪塞过去。
得了答案,裴琤琮似乎很高兴,江旋以为自己可以安心入睡了,没想到对方是个得寸进尺的,还要凑近了再问一次,闹得江旋简直想起来打他,可困倦实在汹涌,像道链子似的把他和床捆在一起,巨大的生理需求在前,阻挡的荆棘也十分的好应付,只要一声令下,他就能畅通无阻梦会周公。
江旋嗯了一声算作回复。
裴琤琮满意了,指尖落下,录音终止。
窗外明月高悬,薄纱帘挡不住,月色淌进屋里,覆上一层淡淡的银色轮廓。江旋的下巴埋入被子,眼睛藏在手心,发丝往枕头垂落,将耳朵暴露在幽辉中。
像只卧沙的螃蟹,只有这一点没有被藏起来。
裴琤琮凑近,低低地说了句晚安。
江旋彻底落进梦网中,像失去了重力,两侧的画面飞一样的上升,不知道在哪里停下,路过一个节点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略微青涩的声音,叫住了他。
“江旋。”裴琤琮见他不回答,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又叫他,“阿旋。”
“啊?”他低头看,“这是什么?”
“在初雨给的一大袋子的东西里。”裴琤琮放到他手上,“感觉像布料。”
江旋顺着他的话捏了捏,隔着袋子感受到了织面的触感,对裴琤琮的判断表示认同,莲镇的丝织品很有名,所以应该是当成特产放进袋子送给了他们。
裴琤琮正在收拾买回来的东西,明天就要离开了,睡前要把行李整理好。
“我能打开看看吗?”江旋问。
裴琤琮正蹲在箱子旁,闻言抬头无奈一笑,“当然啊。”
江旋撕开不透明的包装袋,触手一摸,轻盈顺滑,心道果然是好料子。把里面东西拿出来,入目的红色和中式的盘扣看得他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站起身将衣服彻底抖开。
“是什么?”裴琤琮低头边收拾边问,见许久没有回话,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也顿在原处。
丝线如水,正红牡丹,灯光下展现出莹莹光泽,金线绣的合欢盘扣并排襟上,斑竹暗衬,并蒂莲落在心口处,红粉交织,自是佳偶天成。
大小正合适,江旋举着衣服,从裴琤琮的角度,就像是穿在身上。
这是一件,不,两件中式喜服样式的里衣。
衣服的红色蔓延到人身上,裴琤琮走过去,微垂着头看江旋,看到他不断颤动的瞳孔。裴琤琮俯身,二人的距离更近,鼻尖一线之隔,从后面看像整个人压在江旋的身上,完全把他罩住。
床边的另一件被裴琤琮拿起,一页薄纸施施然飘落,纸上笔触稚嫩,字与字大小不一,复杂的字明显大一些,笔画横平竖直不显圆滑,倒是有一股横冲直撞的直率,能看出来写下的人极力地在保持字迹工整。
可眼下没有人能分出精力去关注它,两双眼睛盯着彼此,连眨都舍不得眨。
裴琤琮比江旋小两岁,对着他总是笑的,也十分的黏人,性格十分的随和,只有在床上能窥探到骨子里的控制欲。
被桃花眼锁定,江旋甚至都觉得有一束激光瞄准眉心。
“穿上。”
裴琤琮声音很沉,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靠的极近,身后是床,身前是裴琤琮,根本没有穿他衣服的空间。
拎着衣服的手有些酸了,抵在压下来的胸膛上,稍微用了点力,僵持一会儿后,裴琤琮后退一步。
身上的压迫感骤然减小,江旋不敢抬头,脸颊和耳尖一片飞红,专心研究手里火红的“嫁衣”。
说是嫁衣也不准确,因为两件都是男款,只是一件稍微大一点。裴琤琮换的动作很快,江旋能感觉到身上始终落着一道视线,不管是穿衣服还是脱衣服,对方始终目不转睛,分量很重,但他竟然不觉得窘迫,反而呼吸也在这个视线下乱了个彻底。
穿好抬头,两相望,衣正红,情正浓,彼此尚年少,人生百年,他和裴琤琮还可以有八十年。
躯体中有一团火,不断催促他找一个出口,呼出的气息很烫。
江旋笑了一下,“有没有想到别的?”
裴琤琮没说话,蹲下去整理江旋的裤脚,穿的太急,带上去一点。
平时裴琤琮总是话多,那江旋就话少,裴琤琮就总是逗他开口。轮到自己憋不住话,裴琤琮难得沉默,他才懂得这其中的乐趣。
他把裴琤琮拽起来,笑盈盈地问他,“没看出来吗?”
没有得到答案,他也不生气,低头看衣服,手心捂着并蒂莲,“好像喜服啊。”
裴琤琮也伸手盖在上面,手心覆着手掌,裴琤琮的手好热,热到能透过他的手,直灼心脏。
江旋有些遗憾,“真可惜,这个时候说西式的不合适,可我不知道中式的怎么说。”
裴琤琮握住他另一只手,十指相扣,有安慰的意思,喉结动了动,少年音色完全消失,沙哑得厉害,“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