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旋说,“因为你,因为重新遇到你了。”
裴琤琮的存在是焦虑的根源。
他垂着头,蚂蚁顺着瓷砖的缝隙游走,从阴影进入阳光,又从光亮重新进入阴影。
江旋叹了口气,他背对着光,却还是抬手,仍旧是拇指和无名指都触碰到两个伤口,遮挡没有落下来的光,“你不应该对我没有脾气。”
以前裴琤琮觉得江旋总是宽容自己,便想让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显性表达出来,现在境遇反转,裴琤琮因为自己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对着江旋生不出来气。
没想到阴差阳错,这个话还能回到自己身上。
一串蚂蚁终于回到了花园,隐没草丛间再也看不到踪影,“阿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称呼让江旋一顿,裴琤琮几年前会这么叫他,“你还是别问我了。”江旋看了眼天空,一片云遮住太阳,身上没有那股干燥的温暖,“不是什么好词,还是不说了。”
“一个好词没有吗?”裴琤琮追问,“之前明明有的。”
他说的是诓江旋给他当经纪人的时候,江旋把他夸的天花乱坠。
空气彻底沉默下去,那片云似乎格外的厚重,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让阳光露面。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江旋看了一眼手机,“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包括家里那些,你收拾收拾扔了吧,节目我也会和导演沟通,之后就不参加了。”
“等等。”
裴琤琮的声音像早已枯朽多年的草木,“你的衣服,还没拿。”
江旋停住脚步,回头看他,裴琤琮没有抬头,说出一个楼层数,“我没关门,你自己去拿吧。”
“你为什么不干脆拿下来?”江旋问他。
裴琤琮又露出一抹笑,但很快就消失了,“我怕你嫌弃我碰,没想到还猜对了。”
江旋张口语言,裴琤琮却抬了下手,闭上眼睛,“你去吧,我不会做出什么,就在这等你,不会上去。”
江旋的目光落他身上,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缩短又伸长,裴琤琮始终等在那里。
电梯铃再次响起的时候,江旋从里面走出来,衣服挂在右臂,紧贴着躯体,防晒衣一直拉到下巴。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这里不好打车。”
在江旋走过他身侧的时候,裴琤琮叫住了他。
江旋背对他站定,没有转身,“不用。”
裴琤琮看着他的背影,从身侧能够看到红色的衣角。“我两年前回国的时候找人补的,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裴琤琮越过他,走向车子,“以前总觉得,就算是破了,也是有关那个时候的记忆,所以一直放在猫狗窝那里没想着要修。”
他打开后备箱,把江旋的背包拿出来,“后来就觉得,不能这么一直破着,寓意......不好吧,就根据你在平板壳上画的藤蔓重新设计后找师傅改的,应该还不赖吧。
很神奇,早上听见你让我还你衣服的时候,我脑子里立马就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哪件,当时就在想,还好把碎的地方都改好了,要不然你指定更讨厌我。”
裴琤琮把背包递给他,江旋用另一只手接过,拿衣服的那条胳膊始终没有动过,接过背包后直接抱在胸前。
“你骗我。”江旋看他,“你不止在节目录制前回去过。”
裴琤琮一笑,坦然承认,“事实上,我经常回去,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站在门口看看,并没有进去过,所以也不算骗你个彻头彻尾。”
江旋点头,将双臂环得更紧,“那别的呢,你有骗过我吗?”
裴琤琮看着他的眼睛,很遗憾地说,“有。”
“很正常,欺骗是一种常见行为,你不会觉得欠了我很多。”他说。
很多时候,就像手掌攥沙一样,越紧流逝的越快。裴琤琮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两个软件之间犹豫。
江旋见此,就道,“我叫的车快来了,手环和你给我的那只手机都被我放到了你行李箱的角落,我感觉你的心理状态比我要差上很多,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江旋抱着书包往小区门口走,几步后身后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他回头。裴琤琮靠在后备箱,唇间夹了一支烟。
他们对视几秒,夕阳垂斜,呼出的烟都镀了层金光,像金线暗藏。
“我刚刚有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说完再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