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进去了，把东西给我就行。”江旋撑着额头，手肘抵在后车门上，拇指和无名指同时触碰两道伤口，一条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另一条再过几天结痂就会脱落。

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敲了敲，裴琤琮还想说什么，但觑着江旋的脸色，想起海利尔的话，还是垂下头。

“那你等一等，我一会儿就来。”

车门关上，江旋才把视线从窗外撕下来，跟着裴琤琮的背影看他进楼。

这是金城市北区的一处高档小区，楼层很高，和猫狗窝那边的温馨截然不同，颜色简单，显得冷硬很多，江旋在车里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压迫感。

后车座上放了一个大袋子，里面鼓囊囊地装满了初雨给他们的礼物，实在塞不下两套衣服，只好另提了一个袋子。

他们打开看过，可能顾及着录节目，并不是梦里的火红，而是偏日常向，两套衣服沉甸甸的，叠得很规整，用绵纸包好，摸不出触感。

江旋指尖在上面滑动，有些轻微的愣神，旁边的玻璃被人敲了两下，江旋笃地收回手，扭头看他。

裴琤琮抿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江旋摁下车窗，两个人没说话，视线下移，就见对方手里是空的。

裴琤琮在目光下搓了搓大拇指，“你要不要跟我上去拿？”

“为什么？”江旋问。

宽敞的后车座上，除了江旋，就是从青镇带回来的东西，空间不是那么富裕，但上车的时候江旋拒绝坐在副驾。

“我们上去把这些东西分一分，好歹是初雨送给我们两个人的，你让我自己拿着不合适。”

“不用了，我不要了。”江旋说着就要推门下来。

“别呀，初雨那么喜欢她的小江哥哥，让她知道了，该多伤心。”裴琤琮膝盖抵着车门，脑门上一排汗珠，“要不你全带走，这样可以吗？”

江旋推了几下，推不开就收了力气，坐的很端正，目视前方，“不用，这么多东西坐公交车不方便。”

裴琤琮表情一僵，连苦笑都维持不住，“这有现成的劳动力你不用，要去哪我送你就行啊。”

江旋盯着他，“我要离开金城。”

“金城确实气候不大好，夏天太热，冬天又冷，我们选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行吗？”裴琤琮之间扒着车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裴琤琮。”

他一抖，窗口透出来的的冷气似乎让酷热的金城进入了冰期，浑身胆寒，江旋沉着冷静的话语开满了霜花，贴上了心脏，裴琤琮心里一沉，“别......别说......”

“裴琤琮，你是没有脾气吗，听不懂好赖话吗，听不懂我不想和你产生联系了吗，你听不懂吗？你没有尊严吗？”

裴琤琮踉跄着后退，就好像再远点就听不到这么奇怪的话了，江旋趁着这个机会推门下来，薄外套的衣摆在动作间翘起一个角，两人之间有三米的距离，“生气了吗？”

裴琤琮看着他，眼眶有些热，摇了摇头。

江旋就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正常人碰到这样的事都会生气吧，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他皱着眉，神色里尽是疑惑。

裴琤琮面上居然一喜，“你对我产生好奇了吗？”

“......”江旋歪了歪头，阳光照在身上，本应该汗流浃背，可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琤琮站在树的阴影里，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他身上，随着轻轻的摇晃，光斑在脸上交替，神色明明暗暗，挂着笑容，却因为那句话染上阴森森的诡异感。

“你生病了，我想给你治病。”

一瞬之间，裴琤琮又变回了江旋熟悉的神色，十分痛心的说，“所以你的情绪和想法会受到一定的影响，被手环记录下来，同步到相关的医院，给出合适的治疗方案。”

江旋下意识抬了下手腕，却是空空荡荡，面对他的关心也不甚在意，“我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就不用你和海利尔费心了。”

听到海利尔的名字，裴琤琮上前一步，“你知道？”

江旋点头，“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当然你们也没认真装。”他观察着裴琤琮的神色，“怎么样，生气吗？”

“你在生病......”

江旋打断：“我在生病，情绪被激素裹挟，并不是我的本意，所以你对我的夹枪带棒也产生不了负面情绪，你是想说这个吗？”不等裴琤琮应答，他摸着下巴，回忆自己表现出来的行为，分析道，“我充其量应该是有些焦虑。”

裴琤琮看到他眸光一闪，江旋饶有兴趣地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感到焦虑吗？”

裴琤琮脸上的血色霎时间全都退下去了，他们之间隔着距离，却又好像有什么把他牢牢困在原地，什么也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