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被拉起来,江旋还只是重复这一句话。
洛帆听得心里一阵火气:废话,不是你打的还是谁打的,装什么可怜样!
他和江旋身上都沾着土,枯草粘在衣服上,猴瘦的讨厌鬼却是比自己更弱势,看着更讨打。
可江旋就只是重复着那句话,一直到张溪问道洛帆指尖的伤口的时候,江旋更大声、更快地承认:“是我打的。”
洛帆这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不管前因是什么,太阳把他咬伤了是不争的事实,没有人会留下一只咬人的狗,江旋把伤口揽在自己身上,目的就是不想让小黄狗被送走。
又很奇怪,洛帆以前总看江旋不顺眼,现在突然又觉得对方人还蛮不错的。眼见着江旋居然要包揽所有的错误,甚至帮他掩饰欺负小太阳的事实,洛帆觉得自己被挑战了,献宝似的全都招了。张溪看着理直气壮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骂的一句重复话都没有,拽着耳朵就去医院打疫苗。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江旋用武力解决问题是不正确的行为,免不了要受责罚,江旋深明道理,说自己什么惩罚都能接受,让院长只管打他就行,只请求不要把小黄狗送走。
当时的院长姓任,是个将近五十岁的女士,身高不高,身材略胖,脸圆圆的,笑起来很慈祥,孩子们都叫她任妈妈。任院长听着他的话,脸就严肃得一点笑意没有,江旋心里更寒,瞄着任院长抬起一只手,就下意识地闭上眼,结果头上落了只温暖厚实的手掌。
太阳没有被送走,江旋也没有挨打,只是每天和洛帆一起跟着任院长打扫院内的卫生。
洛帆对江旋也算不打不相识,一度更黏江旋,有段时间还嚷嚷着让江旋认他为大哥。江旋也因为太阳还留在院内没有再封闭自己,感受到院内老师的温暖就像是只觉得安全了的河蚌,怯生生地从壳里探出来。
洛帆和江旋自小一起长大,小初高都在一块儿,大学也都到了金城,情谊那是没的说,但从洛帆小时候的脾气就能看出来一点端倪,叛逆期奇长,今年过年都没有回老家,洛帆不乐意的时候,江旋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发过去二十条消息,只能收到一条回复。
主动把他约出来就是太阳打西边升起的事了,而且约的地方档次还不低,在市中心的云顶餐厅,透过玻璃能看到金城繁华的夜景和宽阔的河道,江上泊着艘观光游艇,能看到上面模模糊糊的人影。
可能是因为半只脚踏入娱乐圈,对游艇上人的身份罕见的起了猜测的心,要想到一个人的时候,下意识地摇了下头。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有半个小时才到约定的时间。洛帆这个臭小子向来没个准信,江旋指尖敲着桌面,不由地怀疑会不会被放了鸽子。
又想到录节目的时候对方给他发的顾左右而言其他,春秋笔法似的消息,又觉得不像,肯定是遇到他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不然不会还管他叫哥。
江旋正胡思乱想着,靠近桌边的胳膊感觉被什么碰了一下,他抬头,发现是一位穿着粉色裙子的长发女生,裙子层层叠叠十分蓬松,辐射的范围很大,边缘的花边不小心扫到了自己。
江旋收了收胳膊,随手喝了口水,又扭头看向窗外。
桌面被人敲了两下,刚刚的长发女生站在桌子的对面,江旋咽下嘴里的水,刚要开口说这个地方有人了,却对上了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睛。
江旋:?
对方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自顾自地将手提包放在一侧,整理好裙摆坐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暖黄的灯光下,小臂的青筋和毛孔十分的明显。
江旋:......
“姑娘”终于觉得不好意思,抬手摸脸,习惯性地要顺着脖子滑到后脑勺将整个头撸一遍,却在摸到长发时堪堪停手,只好又挠了挠太阳穴,抻着头往桌子中心靠,压低声音说:“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