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或者说洛帆，抢着服务生的活，把盘子亲自端到江旋的面前，又多余地要来热水把餐具重新烫了一下，末了将它们端端正正地放人跟前，收起所有叛逆的气息，乖巧地捏着手指老老实实地坐好。

江旋始终一言不发，也不看人，也不关注洛帆的动作，面朝窗外。

他哥就是这样，平时对谁都是好言好语，生气了就冷的跟冰碴子似的，明明就比他大一岁，江旋从小就稳重，有主意，他小时候惹了祸，找江旋保证能把自家亲妈的怒气值降低一半。

他今天这扮相，确实有些草率，但也没别的办法，他出来的急，又没有多少时间，不能一直这么耗。

好在，他哥还有一点好处，好哄。

洛帆脸上堆出谄媚的笑，轻着嗓子，柔声软调地问：“哥，头上的伤是什么回事，好了没有，疼不疼啊，工作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眼睛下面那么重的黑眼圈是没有睡好吗，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你尽管跟我说就行。妈前两天还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看你的节目，比关心亲儿子都勤快......”

好言良语地把能慰问的都问了一遍，江旋脸色没有丝毫的软化，反而越来越臭，洛帆闭嘴了。

江旋将视线从窗外的黑暗里收回来，定定地看着对面。

洛帆很识时务：“哥，我错了。”

江旋把洛帆头上的发饰，熨帖的妆容，柔顺的长发，脖颈和手腕上缠着的丝带都认真看了一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

洛帆自己习惯了没觉得别扭，但被江旋看得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眼神瞄了下周围，他预定的位置在角落，旁边有个大花架挡着别人的视线，上次来他就发现这个位置隐秘性极佳。江旋现在是公众人物，正合适遮掩身份。

江旋看着洛帆小心的眼神，哪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是因为这个吗？”

“什么？”洛帆被他问的一愣。

江旋仍是淡淡的，“过年的时候，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回家的么？”

洛帆满腹的话被这个问题打的零散，不明白他哥怎么会想到这茬。

“你让张姨怎么办，张姨给你打电话你接过几个，她要是关心我大可直接给我打电话，为什么非要绕到你这里......”江旋木着脸，边说边起身，“你岁数也不小了，该懂事了吧，你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有没有为她考虑，这么大年纪知道自己‘生儿育女’，你让她怎么办！”

江旋被气红了眼，也不管什么高不高端的餐厅，也不管是不是公众场合，只想把这个臭小子摁地上揍一顿，把走歪了的地方给掰回去。

洛帆被江旋气势汹汹的架势震撼到了，反应慢了一拍，拳头挨脸上才意识到他哥误会了什么。洛帆理亏，难得的不敢还手，但看见周围的视线都往这边汇集，还是不住地小声让他哥冷静一点。

江旋看洛帆一反性格地温顺下来更是一肚子火气，拳头又要落下来，却被赶来的服务生挡住了。

“先生，请您冷静，店里不允许动手，否则我们要报警了。”

洛帆没料到还会有人刻意过来，还有人举着手机从花架的缝隙间录制，他哥现在横竖都是个明星，不能因为这种误会落下什么黑料，反应极快地从服务生手里把江旋的手腕抓回来，摁着他哥的后背脸朝下将人抱在身上，确保不能拍到脸。

洛帆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却忽略了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眼里的传达出来的意思——深度恋爱脑女友宁愿自己挨打都不愿别人碰自己男朋友。

制止暴行的服务生：“......”

“误会了误会了。”洛帆笑着，脸上的妆容虽然化的仓促，但凌厉的五官变得十分柔和，不由地让人心生好感，语气也柔柔的，“没关系的，我脸上沾了根头发，我男朋友帮我拿掉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给大家添麻烦了。”

餐厅氛围安静，这么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扭头看他们，明眼人哪能看不明白，说出来的话也不避人。

“卧槽，这么体贴漂亮的女朋友还要打，是不是男人啊......”

“不管打男还是打女，在公共场所还这么嚣张，在家里肯定更了不得，这女的不赶快跑，还护着家暴男，真是绝了......”

“算了算了，什么锅配什么盖，看那女生的样子，感觉能说出来‘他不打我的时候还对我挺好的’这种话。”

“那男的看起来风度翩翩的，没想到还能赶出来这种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洛帆一边歉意地点头，一边制着他哥，服务生又问了几句确定这位小姐不需要帮助之后，才狐疑地走了。

周围吃瓜看热闹的目光还没收走，洛帆耐着性子一个又一个凝视回去，最后才松开了江旋，把他扶到原来那侧沙发。余光瞥到还是有人往这边看，索性和他坐在同一边，把那些目光扔到身后。

江旋彻底没了脾气，有人过来的一瞬间就冷静了，可臭小子不放手：“怪不得选在这种地方，原来是怕我把你打死。”

洛帆讨好地笑了一下。

江旋没管他，盯着面前的桌子，突然说，“是不是我把你带坏了，还是这几年把你一个人留在金城，才让你走到这条路上。不管怎样，都是我没看好你，和我回家吧，不在金城了，回去我养你，你、张姨和我还像小时候那样，你改改行吗？”

“哥，你想啥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洛帆瞅着江旋没了主心骨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不管他怎么否认，江旋还是垂着头。洛帆只好凑过头去，小声又坚定地说：“哥，我没有女装癖，我也没弯，溜直的、笔直！”

江旋慢慢抬头，什么表情也没有地看着他，没说话但洛帆觉得自己知道他哥是什么意思：那你穿成这样搞什么？

洛帆嘿嘿笑了两下，“迫不得已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