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江旋更改了交通方式,变成了机票,出发时间提前到了明天一早。
沈沛仪不是八卦的人,能让裴琤琮产生这么大情绪反应的人不多,所以也不难猜,但他们两个人互相捅刀子没什么意义,所以她没说话,仰着脖子等待船靠岸。
金峰塔是娄家的产业,临江而建,占地面积大,最有特色的便是塔顶的云端餐厅,透明的钢化玻璃一直延伸到江上,今晚上天气好,没有水雾,他们从江面划过,将整个餐厅尽收眼底。
沈沛仪看到一半就偏头去看月亮,倒是裴琤琮突然浑身一震,船都开走了,还灼灼地盯着餐厅一角,直到视线被彻底挡住。
裴琤琮胸膛传出闷闷地几声笑,干脆利落地走了,沈沛仪不明所以。等她跟上人,船的速度已经明显加快,而裴琤琮面上乌云密布,眼睛都生出几条血丝,嘴上挂着阴鸷的笑。上了岸之后,更是几个跨步找到自己的车,把工作人员全都赶了下去,沈沛仪担心出事,窜进后座。
码头距离金峰塔不远,不出十分钟就到了,沈沛仪跟着他一路坐电梯到顶楼的云端餐厅,一下子就明白了。
十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在互相嘲讽对方没有抓到人,十几分钟之后四个当事人就能坐在一起吃饭,也是够诡异的。
小老鼠胆子小,从见到她的一瞬间就不住地打着抖,不住地拿眼睛瞄她,这幅战战兢兢的模样竟然取悦了自己,沈沛仪漏出一抹笑,给对方夹菜。
洛帆又是一抖。
洛帆从小到大没服过谁,竟然能怕沈沛仪怕成这样。江旋到没往洛帆的“业务”上想,比起他的窘迫,江旋倒是自在的多,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自觉,他和洛帆吃过一顿,没有续餐的意愿,但裴琤琮给他碗里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裴琤琮中间出了趟包厢,拿回来四瓶没有包装的果汁,一顿饭四个人都没有说话,洛帆几次跃跃欲试,都在起了个小火苗就悍然退场。
该算的账总会算,江旋放下筷子,当裴琤琮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的一瞬间就知道,他和洛帆一时半会儿离不开金城了。
这几天睡的不好,他的头总是发晕,再加上今天的一波三折,眼前更是百花缭乱,眩晕的感觉愈发明显,不受控制的窝进沙发里,在彻底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倚到了裴琤琮的身上。
洛帆一直注意着旁边的沈沛仪,见她忽然抬头看向对面,才跟着看过去。沈沛仪和裴琤琮出现的时候,他见了裴琤琮生气的样子,一直到坐下来之前都阴沉着表情,现在对着闭着眼睛的他哥居然带着笑,这个笑容可不是旁边那种能把人剜下三斤肉的笑。
洛帆眼睛转了转,也两腿一蹬,倒在沙发上。
耳边一声轻笑,接着小腿就被踹了一脚,“起来,你那杯又没有料。”
洛帆脑子虽然不灵光,但他不是个傻的,登时睁开眼,冲着裴琤琮一扫窝囊样:“姓裴的,你什么意思。”
“我哥,出了分手的时候,他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是动他一下,我豁出去了也要杀了你。”
裴琤琮揽着江旋的肩膀,问:“你哥?”
“是我哥,怎么了?”洛帆审视了一遍桌面,最终拿了个铁盘在手上,“当年我们是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赔偿可以尽管提,你打我一顿也可以,但我哥,我哥那时候也很痛苦,你放过他吧。”
裴琤琮揽的更紧,问:“你知道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
洛帆:“不知道,我哥什么也不告诉我。”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他给我发的那些照片,里面的女生是你吗?”
洛帆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是我。”
他等着对方的大打出手,破口大骂,可裴琤琮只是目光低垂,混杂着心疼和喜悦地看着江旋。
好一会儿才想起还有个拿着铁盘的洛帆,郑重其事道:“谢谢。”
洛帆没反应过来,对方又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我不会伤害他,哥黑眼圈太重了,肯定没有好好休息,这个药没有一点副作用,只是让他睡一觉,他清醒的时候不会跟我走的。”
听到最后,快落到桌子上的铁盘又被洛帆拿起来,边缘直对着裴琤琮的脸,“你要把他带到哪里,你这是非法拘禁!”
裴琤琮仰视他,“我不会伤害他,会保证他的安全,可以把地点坐标发给你,也可以让他给你通视频,这样可以吗?”
洛帆没有说话,裴琤琮递给他一个U盘一样的东西,“哪一天你哥要是失去消息,就把这个插进随便一台电脑里。”
洛帆和他对视许久,用铁盘接住,抓进手心里,“你早有预谋,到底想做什么?”
裴琤琮问:“你是他亲弟弟吗?”
“不是。”洛帆皱眉,“我哥没跟你讲过他的身世?那你等他自己跟你说。”
裴琤琮点头:“我明白。”
洛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和你一样,能一直叫哥。”
洛帆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他哥收拾妥当,戴好帽子和口罩。
一直没说话的沈沛仪突然说,“裴琤琮,你叔叔回来了。”
裴琤琮离开的脚步一顿,“消息来源。”
沈沛仪:“他搭着沈明阅的货轮回来的,我有眼线。”
“多谢。”裴琤琮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消化的洛帆,对沈沛仪说,“你缺地方吗?”
沈沛仪顺着视线也看洛帆,“不需要,管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