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汇点成流,在动作间顺着下巴滴到桌子上,江旋咬着衣服下摆,从齿间挤出一句骂:“什么不让我压抑,我看是为了方便你自己。”
裴琤琮不回答他,握着腰往下一掼。
江旋呈不了身体素质上的能,又实在想要出一通气,就和裴琤琮呈口舌之快:“把自己塑造的那么伟大,搞、搞得我以为你要为研究付出一切,结果,结果你就是这么做研究的?”
“一说大度,二说尊重我的意愿,到头开还不是随了你的心......”
裴琤琮停了下,不同于他的有气无力,声音里中气十足,理直气壮:“声明一下,我可没说这句话......”
到这一步还能被下面子,江旋趁着变慢的节奏攒出几分力气,抓着桌子的侧边从凳子上跪起来,一下子分开了两个人紧密相接的部位。
他打了个抖,险些又跌回去,等了几秒,发现身后人没有动作,才撑着桌子拉开距离。
两个人面对面确实有些不大体面,背对面又实在诡异,好在江旋的上衣足够长,除却中间被口水洇湿的部位,放下来总归是比裴琤琮得体一点。
江旋喘了几口气,这么强制性的停下,谁也不好受,腿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腰胯斜靠着桌沿才能勉强立住。一片绯色的脸上,却是刻意摆出来的清冷表情,一冷一热的对比挠得人心痒痒。
裴琤琮支起胳膊,肘部抵在扶手上,大大方方岔开腿和他对视:“我还没说完呢。”
裴琤琮清了清嗓子:“研究不能一概而论,要充分考虑个体差异,我的,研究对象,比较特别,世上仅此一个,他得感受到强烈的被需要,控制欲强的同时也要被某一特定人控制。”
江旋:“特定人?”
裴琤琮理所应当的点点头。
江旋还是那副模样,半垂着眼睛看他,似乎真的在权衡对方所说正确与否。
裴琤琮一笑:“研究对象要不要现场出个题?”
江旋居高临下地看他,状似无意的问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裴琤琮盯着他的眼睛,起身向他走来,面贴面。
距离太近,除了热度什么都感受不到。
江旋本来就比裴琤琮矮个几厘米,现下他没站直,身高之间的差距就更加的明显,额头正贴着对方的下巴。
对方的动作似乎有点到此为止的意思。
“看来,你的研究也不怎透彻,连......”
话未说完,就被裴琤琮托着大腿面对面抱在怀里,海拔上的差距骤然消匿殆尽,江旋平视着,正对上那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目。
“猜对了吗?”裴琤琮笑着问,话尾轻巧地在他心上溜达了几圈。
“有一个叫江小旋的人,在心里不停地问:为什么要容许我离开,为什么还不来抱我......”裴琤琮凑上来,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
江旋怔怔地任他动作,末了提起一口气,“只是你这么觉得而已。”
不等裴琤琮反驳,他又说:“世界上观念纷杂,除非一比一复刻经历,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而且就算经历能够复制,人与人之间也不会达成彻底的理解,因为人与人的性格又是不一样的。
裴琤琮,你今时今日愿意猜着我的想法,愿意了解我的过去,明天呢,以后呢,几张纸就能拼凑出一个人么,哪天你要是不想猜了,我怎么办呢?”
说到最后,江旋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们之间拉开了点距离,裴琤琮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外显的难过,只是低眉垂眼,但又让看他人都觉得被抽走了一部分灵魂。
裴琤琮一只手稳稳地拖着,腾出一只手揉捏江旋的后颈,和他额头贴着额头,“我没打算用几页纸就去概括一个你出来,我一直在等你亲口跟我说;我也不是一时兴起,哪一天我要是变了,你就把我杀了吧......”
“可以么?”
裴琤琮一笑,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求之不得。”
江旋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裴琤琮突然想起他几天前打的那通电话,将近十年过去,已经退休的老师提起江旋仍旧印象深刻,她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轴又坚强的学生。江旋高考了两次,第一年算是正常发挥,分数足够上一个非常优秀的学校,但是他却觉得不满意,对着电脑屏幕看了五分钟就决定复读,第二年考到了本市的第二名,如今还是他们那个学校出过最好的成绩。
江旋高考的那个省份,难度在国内很出名,学校的管控也是出奇的严格,在已经有一个优异的成绩下,几乎不会有人再考虑复读,毕竟也不是非得奔着那一个两个的龙头去,可江旋安静地坐在那里,五分钟就做好了决定。
复读后的那一年,整个人沉稳了很多,班主任教语文,以前对江旋的作文很是头疼,不在于应试写法上,而是太过的消极,一篇文章中论述不利的篇幅总是比积极的长,对一切保持着怀疑和不确定,在表达了通篇的担心后,突然想起来还在考试才在结尾紧急加上一点平淡的期待。
给人的感觉就是吃了一颗酸杏,以为最后会回甘,到了发现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只能吐出去,靠及时止损,不再加深的酸告诉自己已经开始变甜了。
复读那一年,江旋才真把作文技巧听进心里,会时不时找她开小灶。
老师说起来就刹不住车,讲了很多,裴琤琮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一个穿着校服的江旋。
毕业后,江旋就和他们没有什么联系了,同学聚会也一次也没参加过。老师问起裴琤琮的身份,他说什么好像都不大合适,就告诉于老师,他打算给江旋写一篇人物志,于老师显得很高兴,还问江旋现在从事什么工作,一定是小有成就。
他们的节目是网络直播,宣传也没怎么上心过,远达不到铺天盖地、大街小巷的全民化程度,对于不怎么依赖手机,不关心娱乐新闻的人而言,就仿佛是平行世界里的热闹。
好半晌,江旋才睁开眼睛。
“那个时候,你就会叫警察抓我了。”他嘴角一扯,也觉得话题可笑,“到时候,万一你说我是个神经病,根本就不认识我,然后警察就会把我控制起来,好一点丢精神病院里,坏一点还不知道去哪。”
裴琤琮把他抱的更紧,抬步回楼上的卧室。
“确实也是个问题,在到达既定的目标前,总会有很多的万一和可能......”
江旋侧着脑袋枕在他的肩头,目光再次经过那扇直贯整栋小楼的窗户。
裴琤琮走得不快,话落得也轻,“可总不能因为那些而总是选择后退,你说对么?”
没听到回答,裴琤琮停下,脚步落在上下一阶楼梯上,江旋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裴琤琮不随他意,让他认认真真地回答完,才继续往上走,路程拉扯得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