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谢止猛地将沈清辞推向一侧岩隙,自己却因反冲之力慢了一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他左肩砸落,碎石飞溅中,沈清辞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
“谢止!”她脱口而出。
浓雾中,只见谢止以剑拄地,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玄色大氅肩部颜色深了一块——是血。
“无妨。”他咬牙吐出两个字,额角青筋暴起,“快走!”
沈清辞却未动。她目光扫过周遭,忽然指向右侧一处不起眼的岩缝:“那里!有风!”
有风意味着有出口。谢止瞬间会意,强提一口气:“进去!”
岩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护卫们拼死断后,沈清辞与谢止率先挤入。缝隙曲折向上,确有微弱的气流流动。行约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蔽的天然石台,背靠绝壁,前临深渊,唯有一条悬空石梁通向对面山崖。
而此时,石梁之上,已有五人等候。
皆着黑衣,面覆黑巾,手中兵刃寒光凛冽。为首之人身材高大,眼神如鹰隼,死死盯住谢止流血的左肩。
“谢公子果然命大。”那人声音嘶哑,带着古怪的口音,“可惜,今日这野狐岭,便是你的埋骨地。”
谢止缓缓站直身体,右手长剑斜指地面,血顺着剑脊蜿蜒而下,滴在雪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刀:“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可留全尸。”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黑衣人一挥手,五人同时扑上!
谢止将沈清辞向后一推,独身迎上。他左臂已废,仅凭右手剑,竟以一敌五不落下风!剑光如匹练,在方寸石台上纵横交错,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刺击都精准狠辣,全然是搏命的打法。
沈清辞背靠岩壁,手心全是冷汗。她看得出,谢止是在强撑——失血加上旧力已竭,他的剑招虽精妙,但速度已在变慢。而对方五人配合默契,显然是要将他活活耗死。
不能这样下去。
她目光急扫,忽然定格在石台边缘——那里散落着几块松动的岩石,下方便是万丈深渊。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谢止!退向左侧!”她厉声喝道,同时从革囊中摸出火折子——那是野外必备之物,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武器。
谢止虽不知她意图,却毫不迟疑地向左疾退。沈清辞点燃火折,奋力掷向石台边缘的积雪——那里,她刚才瞥见了几截枯黄的藤蔓。
火焰触到干燥的藤蔓,轰然蔓延!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势一阻,攻势稍滞。而就在这一滞的瞬间,沈清辞已冲到石台边缘,用尽全身力气,踹向那块早已松动的巨石!
“落石!小心!”黑衣人惊呼闪避。
巨石滚落,带起连锁反应,大大小小的石块如雨砸下!石梁剧烈震颤,一名黑衣人脚下一滑,惨叫着坠入深渊。
混乱中,谢止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长剑如毒蛇吐信,刺入最近一人的咽喉!反手一撩,又一人捂颈倒地。
剩余三人见状,竟萌生退意。为首之人恶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咬牙道:“撤!”
三人纵身跃上石梁,向对面山崖疾退。谢止欲追,却身形一晃,长剑拄地,咳出一口血来。
“别追了。”沈清辞扶住他,触手一片湿冷——他整个左肩已被血浸透。
此时,断后的护卫也陆续从岩缝中冲出,见谢止伤势,皆大惊失色。
“先包扎。”沈清辞强迫自己镇定,撕下内衫衣摆,又命护卫取来金疮药。谢止任由她处置,额上冷汗涔涔,唇色惨白,唯有眼睛仍清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刚才……”他声音沙哑,“很险。”
“你更险。”沈清辞手下不停,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深可见骨,所幸未伤及要害。她动作尽可能轻柔,指尖却微微发颤。
谢止忽然低笑一声,气息虚弱:“沈相……也有害怕的时候?”
沈清辞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他眼中竟有极淡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是人,自然会怕。”她低下头,继续包扎,“怕你死在这里,怕新政夭折,怕……这趟北境之行,终究是一场空。”
麻布缠过伤口,打了个结。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颈侧皮肤,触感冰凉。
谢止沉默片刻,轻声道:“不会空。”他望向石梁尽头,雾霭正在消散,隐约可见对面山崖的轮廓,“他们既不惜动用军中之人、在此绝地设伏,说明我们快触及核心了。沈清辞……”
他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们离真相,很近了。”
沈清辞心头一震,抬眼望去。晨光终于刺破浓雾,洒在血迹斑驳的石台上,将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一层浅金。他眼中那簇火焰未熄,反而因伤痛与生死,烧得更烈、更纯粹。
远处,山风呼啸,卷起积雪如烟。
前路依旧凶险,但雾散了,天光了。
而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