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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深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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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警惕地起身,握紧了随手捡来的尖锐石块。那东西越来越近,在回水湾处打转——竟是一截粗大的枯木,上面绑着个油布包裹!

她涉水将枯木拖上岸,解开油布。里面是几块干粮、一葫芦清水,还有一个小瓷瓶。瓷瓶上贴着纸条,字迹歪歪扭扭:“伤药,内服外敷。勿从水路出,上游有人。南侧岩壁有缝,通后山。等天黑。”

沈清辞与谢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还送来了药和食物。是敌是友?

“笔迹刻意伪装,但措辞简洁,应是熟悉此地地形之人。”谢止分析,“‘上游有人’指的是追杀我们的人还在搜索。‘南侧岩壁有缝’……这溶洞不大,若有出口,我们早该发现。”

沈清辞立即去查看南侧岩壁。火光照耀下,岩壁看起来完整无缺。她伸手仔细摸索,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几块松动的石头。搬开石头,后面果然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匍匐通过,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真的有出路。

她回到谢止身边,打开瓷瓶闻了闻药粉——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混了退热的草药。送药之人,似乎真的想帮他们。

“先用药。”沈清辞做出决定,“无论对方是谁,眼下治伤要紧。”

她重新为谢止清洗伤口,敷上新药。药粉洒上去时,谢止身体紧绷了一瞬,却咬着牙没发出声音。沈清辞动作尽可能轻柔,指尖偶尔划过他肩颈的皮肤,触感滚烫。

“你烧得更厉害了。”她蹙眉,将葫芦里的清水喂给他喝。

谢止喝了几口,喘息稍平。他靠在岩壁上,火光映着他疲惫的眉眼:“沈清辞,若此次我们真能活着回去……你还会继续查下去吗?”

“会。”沈清辞毫不犹豫,“黑石堡的惨状你亲眼所见。三百条人命,不能白死。那些被缝嘴剜眼的尸体,那些被调换的军械,还有‘朔北商行’……这条线,必须斩断。”

“哪怕牵涉王氏,牵涉……我父亲?”

沈清辞抬眸看他。他眼中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近乎决绝的清醒。她忽然明白,他问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他在逼自己面对那个最残酷的可能。

“谢止,”她缓缓道,“我查案,只问对错,不问亲疏。但我希望……你父亲是清白的。”

这话说得含蓄,却是一种承诺——若谢父未涉此案,她绝不会因他是谢氏家主而牵连。

谢止看着她,许久,忽然低低笑了。那笑里没有多少欢愉,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悲凉:“沈清辞,你有时候……太清醒了。”

“清醒不好吗?”

“好。”谢止闭上眼,“只是清醒的人,往往活得最累。”

洞中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噼啪,水声潺潺。

沈清辞将干粮掰碎,泡在水里,一点点喂给谢止。他吃得很少,多数时候只是昏睡。高烧让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有一次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喃喃道:“别走……”

沈清辞微微一怔,任他握着。他的手很烫,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她想起坠崖前他印在她额头的那个吻——冰冷,短暂,却像烙印般刻在记忆里。

“我不走。”她轻声说。

谢止像是听懂了,慢慢松开手,沉沉睡去。

沈清辞守着他,添柴,烘衣,观察天色。从岩缝透下的光线逐渐西斜,溶洞内暗了下来。她估算着时辰,应该快到傍晚了。

她必须在天黑前,带谢止离开这里。

“谢止,醒醒。”她轻轻推他,“我们该走了。”

谢止睁开眼,眼中仍有血丝,但神智清醒了些。沈清辞扶他坐起,将烘干的衣袍为他穿上——这个过程中,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有些肢体接触无可避免,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胸膛,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氛围。

“能走吗?”沈清辞问。

“可以。”谢止咬牙站起,却踉跄了一下。沈清辞立刻扶住他,让他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肩上。她比他矮了半头,身形单薄,撑得很吃力,但脊背挺得笔直。

两人一步步挪向南侧岩壁的缝隙。洞口狭窄,沈清辞先钻过去探路,确认安全后,再回来搀扶谢止。通过的过程极其艰难,谢止伤重,几乎是用爬的,沈清辞在前面拉,在后面推,好不容易才将他拖出缝隙。

外面果然是后山。暮色四合,雪已经停了,林间积雪皑皑,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是个小村庄。

“那边。”沈清辞辨认方向,“先找地方落脚,再想办法联系周延。”

她搀着谢止,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庄走去。雪地上留下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起的雪沫掩盖。

暮色越来越浓。林间有归巢的鸟鸣,空灵而寂寥。

谢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沈清辞。”

“嗯?”

“若此次……我真死了,”他顿了顿,“你会如何?”

沈清辞脚步未停,声音平静:“你不会死。我说过,新政未成,北境案未了,你不能死。”

“我是说如果。”

沈清辞沉默良久。直到村庄的灯火在眼前清晰起来,她才轻声说:

“那我便替你,把没走完的路走完。”

谢止侧目看她。暮色中,她的侧脸被远处灯火镀上一层暖光,眼神坚定如磐石。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生死颠簸,似乎都值得了。

因为世间最难得,不是有人与你同生共死,而是有人在你死后,依然记得你为何而死,并继续前行。

“好。”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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