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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烽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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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烽烟起

洛京东郊,十里亭。

时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最后的天光压成一道惨淡的金边。亭外官道两侧的枯树上,乌鸦成群聒噪,翅羽掠过积雪,抖落簌簌的霜。

沈清辞的马车停在亭外,护卫们散在四周警戒。她立在亭中石桌前,面前摊着北境舆图,指尖沿着幽州至洛京的路线缓缓移动。离开幽州已五日,沿途换了三次马,人歇车不歇,但心头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太安静了。

这一路,没有追兵,没有截杀,甚至连盘查的关卡都比往日松懈。这不正常。赵乾和冯闯绝不可能坐视她将证据带回洛京,除非……他们另有打算。

“大人,”随行的护卫统领李校尉快步进亭,面色凝重,“前方三里处的驿站空了。驿丞不知所踪,马厩里只剩几匹病弱老马。灶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果然。沈清辞指尖一顿:“附近可有岔路?”

“有一条往西去的小道,通往‘燕子峪’。但那路险峻,冬日常有雪崩,寻常商旅绝不会走。”

“备车,改道燕子峪。”沈清辞收起舆图,“将所有马匹卸下,换乘脚力最好的两匹。其余行李,除文书证物外,全部丢弃。”

李校尉一惊:“大人,燕子峪那条路……”

“正因为险,才可能避开埋伏。”沈清辞打断他,“对方既然清空驿站,必是在前方官道设了杀局。我们偏不走寻常路。”

“可若他们在燕子峪也……”

“那就赌一把。”沈清辞抬眸,眼中寒光如刃,“赌他们想不到,我会走那条九死一生的路。”

李校尉看着这位年轻女相清瘦却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军中流传的那些关于她的传说——殿试上以一篇《论阶级流动与国运》震动朝野;户部查账时单枪匹马掀翻王氏门生;幽州粮仓大火中冷静调度,稳住了险些哗变的军心。

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赌赢。

“末将领命!”李校尉抱拳,转身去安排。

车队迅速重整。两辆青篷马车卸下所有不必要的负重,每车只配两匹最好的马。随行护卫精简至八人,皆着便装,暗藏兵刃。沈清辞将密匣用油布层层包裹,贴身携带,又在外袍内衬了软甲。

一切就绪时,天已擦黑。细雪又开始飘落,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出发。”

车轮碾过积雪,转向西边那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道。燕子峪的路果然险峻,多数时候是在悬崖边蜿蜒,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另一侧是覆满冰雪的峭壁。马车只能缓行,护卫们下马徒步,一人在前探路,余者护在车旁。

行至一处拐弯时,前方探路的护卫忽然发出急促的哨声——

有埋伏!

几乎同时,两侧山崖上滚下无数巨石,轰隆隆如雷鸣!积雪裹挟着碎石倾泻而下,瞬间将前路堵死!

“退!快退!”李校尉厉喝。

但后退的路也被滚石封住。他们被困在了一段不足三十丈的险道上,前后皆是乱石积雪,两侧是悬崖峭壁。

山崖上传来张狂的笑声。数十个黑衣蒙面人现身,手持弓弩,箭头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寒光——是淬了毒的。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声音嘶哑:“沈相,此路不通。交出密匣,留你全尸。”

沈清辞推开车门,立在车辕上。寒风卷起她紫色官袍的衣摆,猎猎作响。她仰头看向山崖,神色平静:“你们是赵乾的人,还是王氏的人?”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黑衣人挥手,“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护卫们举盾格挡,但盾面很快被毒箭射穿。两名护卫中箭倒地,伤口处迅速发黑溃烂。

“保护大人!”李校尉目眦欲裂,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箭矢。

沈清辞却未退回车内。她解下腰间那枚玄铁令牌,高高举起——“如朕亲临”四个字在暮色中反射着金属冷光。

“见此令者,如见圣驾!”她声音清越,穿透箭矢破空之声,“尔等袭杀钦差,截夺证物,形同谋逆!诛九族的大罪,你们可担得起?”

山崖上的黑衣人动作一滞。玄铁令牌的威慑,对这些为钱卖命的亡命之徒或许有限,但对其中混着的某些人——那些可能是军中士卒、或是世家私兵伪装的人——却有着致命的震慑。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咬牙喝道:“别听她胡言!杀了她,令牌就是我们的!”

但这一滞的间隙,已经够了。

沈清辞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用力掷向山谷——是枚火折子,在空中划出橙红的弧线,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在做什么?黑衣人们愣住。

下一秒,山谷中骤然爆起冲天火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山崖剧烈震颤,积雪崩塌!

“火药!她在谷底埋了火药!”有人惊恐大叫。

混乱中,沈清辞厉声道:“李校尉,冲出去!”

李校尉瞬间明白——那火折子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山崖上因爆炸而崩落的积雪!他护着沈清辞跳下马车,八名护卫结阵,顶着倾泻而下的雪崩,向前方被乱石堵住的路口冲去!

雪崩如千军万马奔腾而下,瞬间吞没了大半黑衣人。惨叫、哀嚎、雪块砸落的闷响混杂在一起,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沈清辞被护卫护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腰深的积雪中挣扎前行。冰冷的雪沫灌进衣领,几乎冻僵了呼吸。但她死死护着怀中的密匣,一步不退。

终于,在雪崩彻底掩埋这段险道前,他们冲出了包围。

回头望去,来路已是一片白茫茫的废墟。那些黑衣人,那些马车,那些未说完的威胁与杀意,都被深埋在了数十丈深的积雪之下。

李校尉喘着粗气,清点人数——八名护卫,只剩五人,且人人带伤。他单膝跪地:“末将护卫不力,请大人责罚。”

“起来。”沈清辞扶起他,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颤,“你们做得很好。”她看向幸存者,“还能走的,跟我继续前行。走不动的,留在此处等待救援。”

“大人,”一名腿上中箭的护卫咬牙道,“属下还能走!”

“属下也是!”

五人,无一人退缩。

沈清辞看着这些满脸血污却眼神坚定的汉子,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这些最底层的军士,或许不懂什么新政,不懂什么世家寒门之争,但他们懂得忠诚,懂得“护卫钦差”这四个字的分量。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转身继续前行。

夜色彻底降临。雪停了,月出东山,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一片凄冷的银白。五人互相搀扶着,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没有马,没有车,只有怀中几块硬如石头的干粮,和前方不知还有多远的生路。

沈清辞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坚实。密匣贴在心口,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团火。她想起谢止临别时说的“活着回来”,想起幽州城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卒,想起黑石堡地窖中那些被缝嘴剜眼的尸体。

不能倒在这里。

她咬破舌尖,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带来一丝清醒。

子夜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燕子峪。前方出现零星的灯火,是个小村庄。李校尉前去探路,很快带回一个好消息:村里有个老郎中,懂治外伤。更巧的是,明日一早有支往洛京运药材的商队要经过此地。

天无绝人之路。

老郎中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他们一身狼狈,什么也没问,默默地为伤者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沈清辞将最后几块碎银放在桌上,老者却推了回来。

“银子收回去。”老者声音沙哑,“老头子活了七十岁,没见过女娃当宰相的。就冲这个,这药,白送。”

沈清辞怔住。

老者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前些年,我孙女想读书识字,被族里长辈骂‘女子无才便是德’,打断了三根藤条。后来她偷偷跟我学认药,现在在邻镇药铺当学徒,一个月能挣五百文,养活了病重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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