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骑禁军瞬间结阵,将马车护在中央。但箭雨太密,且显然淬了毒,两名禁军中箭,伤口迅速发黑,惨叫倒地。
沈清辞被官差护着退到车后,借着马车掩体观察形势。埋伏的人至少有三十,箭法精准,配合默契,显然是军中好手。而且……他们用的是军弩。
是赵乾的人?还是王氏的死士?
“放火!”树林中传来一声嘶吼。
数支火箭射向马车!车篷瞬间燃起,火舌在风雪中狰狞扭动。
“弃车!”沈清辞当机立断,从车底抽出自己的包袱和那个小布包,在护卫掩护下滚入路旁沟渠。
几乎同时,马车轰然爆炸——车底竟被埋了火药!
气浪掀飞了数名禁军,碎木和积雪如雨砸落。沈清辞被震得耳鸣目眩,却死死护住怀中包袱。她知道,那些书册和文书,是她今后唯一的依仗。
厮杀声在风雪中回荡。陈平带着剩余的禁军与伏兵短兵相接,刀光剑影,鲜血泼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沈清辞伏在沟渠中,借着积雪掩护,一点点向后挪动。她必须离开这里,不能成为累赘。
就在她即将挪到树林边缘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她后心!
躲不开了。
沈清辞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殿试上萧璟赞许的眼神,幽州粮仓冲天的火光,黑石堡地窖里那些被缝嘴的尸体,还有……谢止在牢中说“更怕你眼中的光,真的熄了”时的神情。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箭矢被什么东西击飞了。
沈清辞愕然回头,看见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那人手中长剑如雪,在风雪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将第二支、第三支箭矢一一格开。
是谢止。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止没有回头,只低喝:“走!”手中长剑一荡,逼退两名扑上来的黑衣人,反手抓住沈清辞手腕,将她拉起来,向树林深处疾奔。
风雪呼啸,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两人在密林中狂奔,积雪没膝,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谢止始终挡在她身后,偶尔回身挥剑,击落追来的暗器。
终于,在一处陡坡下,他停下脚步,将她推入一个隐蔽的石缝:“待着,别出来。”
沈清辞抓住他衣袖:“你去哪?”
“引开他们。”谢止掰开她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记住,往南走,三十里外有座山神庙,在那里等我。”
说完,他纵身跃出石缝,向另一个方向疾奔而去。果然,追兵的脚步声很快转向,追着他去了。
沈清辞蜷缩在石缝中,听着远处渐渐消失的打斗声,浑身冰冷。她抱着包袱,指尖抚过那个小布包,里头蜜饯的甜香似乎还能闻到。
谢止又救了她一次。
可这一次,她心中没有感动,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因为她知道,他每救她一次,就离他的家族更远一步,离他本该守护的世界更远一步。而这条背离的路,终有一天会走到尽头。
风雪越来越大,石缝里渐渐积了雪。沈清辞咬牙站起身,按谢止说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南走去。
她必须活着走到郢州。
为了那些饿着肚子的边军,为了那些被缝嘴剜眼的冤魂,为了那些还在黑暗中等待一线光明的寒门子弟。
也为了……不辜负那些用命为她铺路的人。
夜色彻底降临时,她终于看到了那座山神庙。
庙很小,很破,门板半塌,神像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里头斑驳的泥胎。但庙里有人——是陈平,和仅剩的三名禁军,个个带伤,正围着火堆烤火。
见沈清辞进来,陈平松了口气:“大人没事就好。”
“其他人呢?”沈清辞问。
陈平沉默片刻:“死了六个,重伤四个,留在驿站。末将无能……”
“不怪你。”沈清辞在火堆旁坐下,伸出手烤火,“对方有备而来,且用了军弩火药,绝非寻常匪类。”
“是赵乾的人。”陈平咬牙,“末将在他们尸体上发现了朔州军的刺青。”
果然。沈清辞闭了闭眼。赵乾这是狗急跳墙了,不惜动用边军截杀她。这说明北境案已经触及核心,有些人……真的怕了。
“谢少卿呢?”她忽然问。
陈平摇头:“谢大人引开追兵后便没了踪影。不过以他的身手,应该无碍。”
应该无碍……沈清辞握紧双手,指尖掐进掌心。她想起谢止肩上的伤,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转身时那句“记住,往南走”。
这个人,总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又总在她安全后消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一片留不住的雪。
庙外风雪呼啸,庙内火光摇曳。
沈清辞靠着冰冷的墙壁,望向门外漆黑的夜。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不知又有多少厮杀,多少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