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才免得这台新买的手机遭受磕碰。
“来,遥遥。”我将手机递给他,发现手机屏幕上是来电显示,下面满是一行陌生的手机号码。
“有电话?”安遥看了眼,“是谁啊?”
“你不认识吗?”我说,“那估计是骚扰电话。”
安遥点点头,挂断了电话。可没过几秒,铃声再次响起。
“还是这个号码。”安遥说。
他捧着这个手机,好似在捧着块烫手山芋。我揉揉他脑袋,“接吧。没事,有我在。”
“如果提到要转账的我们直接挂掉就行。”我说,“别担心。”
安遥听话照做,顺手打开了免提。
几乎是接通的那一瞬间,一个严肃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请问您是安遥先生吗?”
他报出了当地的公安局刑侦大队,“现在有重要事项需要通知您,并请您协助处理,请问您现在通话方便吗?”
安遥的表情瞬间凝住了,扭头怔怔地看向我。我握住他的手很轻地捏了捏,接过了手机,“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顿了顿,“很遗憾通知您,经我们调查核实,李国强因发生意外已确认不幸身故。具体情况需要您……”
这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满眼全是安遥迅速苍白的脸。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抱紧了他,圈着怀中人轻拍着他的脊背,飞快记下对方的地址和警号。
“麻烦您了。”我说着,挂断了电话。
诊室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安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整个人像一尊突然失去温度的瓷偶。
我抱着他往上托了托,“遥遥,别慌。说不定是诈骗呢。”
安遥只是把脸埋进我的怀里,没有说话。
处理完最后一位病人后,我立刻带安遥回家。我先是让安遥坐在客厅沙发上,然后快步走向阳台,无声地拨通了苏漠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声,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正想找你。”
我心中一紧,“是真的?”
“嗯。”苏漠顿了一下,“确实死了。”
“昨晚出的事,今天早上才被发现。”他说,“他赌输赌钱后喝得烂醉,不知道怎么想的转头跟电线杆较劲,然后失足栽进排水沟里淹死了。监控和人证都对得上,所以没尸检直接结案。”
我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就这么死了?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了?这么的突然,这么的简单……不是常说恶人有恶报吗?为何这样一个肆无忌惮毁掉两个人的人生的恶魔就这样死去?为什么他能如此轻松地离开,而安遥却还要在他的阴影下度过漫长的后半生?
我好想吐。
“总之,十个工作日内记得去处理后续。”苏漠的声音响起,“别忘了咨询律师,看看能不能为你家那位多争取些利益。”
我愣愣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我站在阳台,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逐渐亮起,点缀着街道,迎面突然扑来一阵风,丝丝密密地激起四肢的凉意。
我转过身,看见安遥此刻正陷在客厅地的沙发里,浑身被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看起来毛绒绒的一团。
我想起安遥总是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他夜晚总回荡的噩梦,又想起他的笑,他的眼泪。
安遥,遥遥。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像是觉察到我的目光转过了脸,“……清晏,怎么了?”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