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落下的瞬间,闻歌还听见里头传来一声低笑:“佳人虽走,余香长留。”
“留你个头!”她小声骂了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正要开溜——
目光扫过街角,心脏骤然一停。
百步开外,闻丞相正带着两个随从朝这边走来!老爷子眉头紧锁,脸色沉沉,显然是刚下朝的模样。
闻歌瞬间猫下腰,一个箭步窜到街边卖伞的摊子后头,心跳如擂鼓。
“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她念念有词,从伞缝里偷瞄。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丞相府方向,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
这要是被当场抓获,别说求仙了,腿都能给打断。
她拍拍胸口,正准备换个方向溜之大吉,身后却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姐——!”
闻歌浑身一僵,慢吞吞转过身。
小桃和小红眼睛红得像兔子,一左一右扑上来抓住她的袖子:“您跑哪儿去了!要是把您丢了,夫人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叫公子!”闻歌试图抽回手,奈何两人抓得死紧。
六个家丁也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苦着脸:“小姐,您行行好,别为难小的们了。刚才那一出,我们魂都快吓飞了……”
“谁为难谁啊?”闻歌瞪他,“本公子……如厕也要向你们禀报吗?”
话虽硬气,心里却知道今日怕是难跑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大摇大摆往街市深处走:“行行行,跟着吧。本公子逛街,你们
付账!”
这一逛,又是一个多时辰。
闻歌专挑人多的地方钻,糖画摊前磨蹭半晌,杂耍班子前看得挪不动步,还硬是挤进人堆里看了场猴戏。八个“尾巴”被她遛
得满头大汗,却始终寸步不离。
“小姐,咱们出来快三个时辰了,该回去了……”小红第一百次小声劝。
“急什么?”闻歌正盯着一摊泥人看得起劲,“你看这个,捏得多像——”
话音未落,前方街口突然传来喧哗。
“小偷!抓小偷啊!”
“打死他!敢偷我们公子的钱袋!”
闻歌循声望去,只见四五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拳打脚踢。那乞丐抱着头缩在地上,哀声求饶,周围路
人却纷纷避开,无人敢管。
中间站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摇着扇子冷笑:“往死里打!敢偷本少爷的钱,活腻了!”
闻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光天化日,以多欺少,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逃犯”身份,也忘了身后还跟着八个累赘,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
“住手!”
一声清喝,让那几个家丁动作一顿。
华服公子斜眼打量她,见她一身月白长衫料子普通,年纪又轻,嗤笑道:“哪儿来的小白脸?少管闲事!”
“这闲事我管定了!”闻歌挡在乞丐身前,下巴一扬,“几个大男人打一个乞丐,还要不要脸?”
“他偷我钱!”
“偷钱送官府!轮得到你们私自动刑?”闻歌说得义正辞严——上辈子当警察的职业病又犯了。
公子哥儿恼了:“给我连他一起打!”
四个家丁扑上来。
闻歌眼神一凛。
她没学过这个时代的武功,但警校教的擒拿格斗还在肌肉记忆里。侧身躲过第一拳,扣腕、拧臂、踹膝弯——动作干净利落,
不过几个呼吸,四个家丁已躺在地上哼哼。
“你、你敢动手?!”公子哥儿慌了。
闻歌一步步逼近:“仗势欺人,该打!”
“砰!”
一拳砸在对方鼻梁上。
“啊——!”公子哥儿捂着脸倒退。
闻歌还不解气,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那公子摔了个四仰八叉,指着闻歌的手直抖:“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闻歌叉腰,“天子脚下,王法最大!再敢欺负人,见一次打一次!”
公子哥儿在家丁搀扶下连滚爬爬跑了,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你给我等着”。
闻歌拍拍手,转身扶起地上的乞丐:“老人家,没事吧?有本公……本公子在,不用怕。”
乞丐连连作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路见不平,应该的。”闻歌心里那点英雄主义得到极大满足,正要潇洒离开——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兄台留步。”
闻歌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是个陌生公子,一身青衫,气质温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事?”闻歌挑眉。
“兄台方才,是否太过冲动了?”青衫公子慢条斯理道,“那乞丐偷钱在先,人赃并获。李公子让家丁教训,虽手段过激,却
也情有可原。兄台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只怕是……帮错了人。”
闻歌一愣。
她下意识看向那乞丐——对方眼神闪烁,正偷偷往人群外挪。
“你胡说!”她嘴硬,“就算偷钱,也不能往死里打!”
“哦?”青衫公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那这个,兄台如何解释?”
荷包摊开,里头除了碎银,还有一块雕龙玉佩——明黄穗子,龙纹栩栩如生,绝非凡品。
乞丐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站住!”闻歌这下信了,恼羞成怒,“你还真偷东西?!”
“我、我……”乞丐支吾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
但他刺向的不是闻歌,也不是青衫公子,而是——
街对面,不知何时停了一顶玄色轿子。轿帘半掀,露出半张侧脸。
闻歌呼吸一窒。
是轿子里那个“流氓”公子!
电光石火间,乞丐已扑到轿前。护卫拔刀已迟,眼看匕首就要刺入轿中——
“小心!”闻歌想都没想,抓起摊子上一个陶罐就砸了过去!
“哐当!”
陶罐砸在乞丐手腕上,匕首偏了方向,“嗤”地划破轿帘。几乎同时,轿中伸出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扣住乞丐手腕,一拧一
卸。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乞丐惨叫着被护卫按倒在地。
轿帘彻底掀开。
萧昌从容步出,玄衣如墨,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遇刺的不是他。他的目光先在乞丐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转向闻歌。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