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歌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这“流氓”居然是个大人物?看这排场,这气度……
更要命的是,她看见萧昌身后,闻丞相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她。
父亲旁边,还站着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闻歌认得,是那日在灵堂见过的皇叔。
“还不快滚回来!”闻丞相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闻歌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公子!等等!”小桃小红在后面追。
六个家丁也慌忙跟上。
街上一阵鸡飞狗跳。
萧昌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小公子”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普通制式,但刀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
皇叔凑近一看,脸色骤变:“这是……白国的标记!”
萧昌摩挲着徽记,眼底暗流涌动。
他抬眼,望向丞相府方向。
“有意思。”他轻声说,“闻家小姐,总能给朕惊喜。”
闻歌一路狂奔回府,冲进闺房,“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小桃和小红追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心惊胆战:“小姐,到底怎么了?那位公子是……”
“别问!”闻歌抓起茶壶对着嘴灌了几大口,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也顾不上擦,“记住,不管谁来找我,就说我睡着了!病
了!死了都行!”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一个时辰后,暴风雨还是来了。
闻丞相回府的脚步声重得像要踏碎地砖,管家和仆役远远跟着,大气不敢出。
“砰!”
茶杯被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把那个孽障给我拖过来!”闻丞相的声音响彻前厅。
丞相夫人匆匆赶来,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老爷,这是怎么了?歌儿又闯什么祸了?”
“闯祸?”闻丞相气得胡子直抖,“她差点把天捅出个窟窿!”
小桃战战兢兢道:“小姐、小姐睡着了……”
“睡着了?就是死了也得给我抬过来!”
闻歌知道躲不过,磨磨蹭蹭来到前厅,刚跨过门槛,就听见一声暴喝:
“跪下!”
她膝盖一软,差点真跪了,但嘴还硬着:“爹,我又怎么了?”
“怎么了?”闻丞相抄起门边的家法棍——碗口粗的枣木棍子,抡起来虎虎生风,“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丞相夫人扑上去抱住棍子:“老爷!有话好好说!歌儿就是贪玩了些,罪不至死啊!”
“贪玩?”闻丞相眼睛都红了,“她帮着刺客行刺皇上!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满厅人都懵了。
闻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什么刺客?我没有……”
“还在狡辩!”闻丞相嘶声道,“今日街上那个乞丐,是白国派来的死士!专为刺杀皇上而来!你倒好,不仅帮他脱身,还打
伤了追捕他的人!皇叔当场就指认你是同党!皇上龙颜大怒——”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丞相夫人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小桃小红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闻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乞丐掏出的匕首,想起轿中公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想起皇叔阴冷的眼神……
“我没有……”她喃喃道,“我只是……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看不惯?”闻丞相惨笑,“你看不惯的事多了!这世道,你看不惯就能随心所欲吗?!今日若非皇上……若非皇上拦着,此
刻来抄家的官兵已经到门口了!”
棍子高高举起。
“我今天就打死你!省得你连累全家!”
“老爷不可!”丞相夫人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放手!”
“要打先打死我!”
一片混乱中,闻歌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爹,”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如果我说,我真是被冤枉的,您信吗?”
闻丞相愣住了。
“我没有勾结刺客,也不知道那乞丐的身份。”闻歌一字一句,“我只是……见不得以多欺少,见不得弱者受辱。如果这有错
——”
她顿了顿,笑容有些惨淡:“那我认。”
厅内死寂。
闻丞相手中的棍子,缓缓垂下。
他看着女儿——这张脸还带着稚气,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先帝曾拍着他的肩膀说:
“闻卿,你这个人,太直。直者易折。”
如今,他的女儿,竟也生了一身反骨。
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此时,府外传来悠长的唱报:
“圣——旨——到——!”
“请闻丞相,接——旨——!”
声音穿透庭院,像一道催命符。
闻丞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他整了整衣冠,看向闻歌:“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许说话,不许辩解。一切,有为父在。”
闻歌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鼻尖一酸。
她重重点头。
父女二人前一后走出前厅。庭院里,传旨太监已立于阶下,手捧明黄卷轴,身后跟着两队禁军。
阳光刺眼。
闻歌眯起眼,看见府门外,那顶玄色轿子静静停着。
轿帘低垂,看不清里头的人。
但她知道,他在看。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而她这个“小仙女”,怕是要在人间,先历经一场劫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