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在理,两个丫鬟也无言以对。
第四日,府里忽然热闹起来。
闻歌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下人搬着各式箱笼来来往往,管家拿着册子大声指挥,连院角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这是要搬家?”她问小桃。
“不是啦。”小桃小声说,“是皇上……七日后要下榻咱们府上。”
闻歌一愣:“皇上?住这儿?”
“是啊,圣旨都下了。”小红凑过来,“现在全府上下忙翻天了,翻新屋子,添置物件,连花园里的石头都要擦一遍呢。”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丞相夫人陪着一位锦衣妇人往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闻清。那妇人声音尖细,笑得格外张扬:
“弟媳啊,你可不知道,我刚听说皇上要去我那儿住时,吓得腿都软了!我们那小门小户的,哪比得上丞相府气派?这可怎么伺候得好皇上哟!”
话是这么说,脸上的得意却掩不住。
闻歌在窗后翻了个白眼——这不是闻清的母亲王氏吗?又来显摆了。
果然,王氏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家阙之到底是状元郎,皇上器重也是应该的。不像有些姑娘家,靠些歪门邪道得了封号,终究是……”
“嫂子说笑了。”丞相夫人打断她,语气温和,眼神却冷了几分,“歌儿是女儿身,自然比不得状元郎前程似锦。”
“哎呀,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王氏忙摆手,眼睛却往闻歌房门瞟,“对了,怎么不见歌儿?我还想跟她讨教讨教,怎么才能‘误打误撞’救个驾,也捞个封号呢。”
窗后的闻歌磨了磨牙。
“歌儿身子不适,在休息。”丞相夫人淡淡道,“嫂子若没别的事……”
话音未落,府门外忽然传来高唱:
“圣——旨——到——!”
王氏眼睛一亮,下意识挺直腰背——定是去她府上传旨的公公走错门了!
众人匆匆赶到前厅。黄公公手捧明黄卷轴,见人齐了,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七日后移驾丞相府小住,一应事宜交由闻卿安排。钦此。”
死寂。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黄、黄公公,”她声音发干,“这圣旨……是不是传错了?皇上不是说……去状元府吗?”
黄公公一脸歉意:“哎哟,正是为此事,老奴还得去您府上赔罪呢!前头传话的小太监是新来的,听差了,把‘闻府’听成了‘状元府’。老奴已责罚过他了,这不,赶紧先来丞相府传旨,再去您那儿解释……”
王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原、原来是这样……”她强笑着,“我就说呢,皇上怎会去我们那小地方……”
“可不是嘛!”丞相夫人适时接话,笑得温婉,“嫂子方才还担心伺候不好皇上,这下可放心了?”
王氏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扯了扯还愣在一旁的闻清:“还杵着干什么?回家!”
闻清却不动,眼睛直往内院瞟——她听见了,闻歌被关禁闭了!这可是看笑话的好机会!
“你这死丫头!”王氏气得拧她耳朵,“人家忙着接驾,你在这儿碍什么事!”
闻清“哎哟哎哟”地被拽走了。出了丞相府大门,王氏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爆发,指着身后一个偷偷抿嘴笑的丫鬟:“你笑什么?!”
“奴婢没笑……”丫鬟慌忙低头。
“啪!”一耳光甩过去,“贱蹄子!敢看主子笑话?回去有你好受的!”
那丫鬟捂着脸跪地求饶,被两个家丁拖走了。王氏铁青着脸上了轿,帘子摔得震天响。
这脸,丢大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
皇上不住皇宫住丞相府——这是何等的恩宠?又是何等的信号?
丞相府的门槛快被踏破了。道贺的,攀交情的,探口风的,送礼的……闻丞相疲于应付,索性称病闭门,只让管家接待。
府里更是忙得人仰马翻。皇上要住的“沐恩堂”里外翻新,一应陈设全换御用规制。花园修葺,池水换清,连府门外那条青石路都重新铺了一遍。
闻歌扒在窗边,看着外头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却一片冰凉。
刀丢了。
毒狼死了,可刀没找到。
她问过那日来禀报的李县令——现在的李知府,对方信誓旦旦说现场只找到些金银细软,没有匕首。
那刀能去哪儿?
难道毒狼还有同伙?或者……刀根本不在他那里?
闻歌想起萧昌那日将刀还给她的情景。他的眼神,他的动作,还有那把刀入手时细微的不同触感……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从枕下摸出那把“失而复得”的匕首。五寸乌鞘,碧色琉璃——看起来一模一样。
她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纹丝不动。
和从前一样。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刀鞘上的纹路?琉璃的光泽?还是握在手里的重量?
“小姐,”小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点心,“您午膳又没吃多少,夫人让奴婢送些糕点来。”
闻歌将刀塞回枕下,接过盘子:“外头还忙?”
“忙疯啦。”小桃叹气,“老爷说,皇上这次来住,至少要十天半月。府里上下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出半点差错。”
闻歌咬了口桂花糕,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更乱了。
十天半月。
萧昌要在她家住十天半月。
他是真的“恩宠”,还是另有所图?是来做客,还是来……监视?
窗外,夕阳西下,将丞相府的飞檐染成金红。下人们还在忙碌,身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闻歌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想起萧昌说:
“朕到底是昏君还是明君,时间会证明。而你,可以亲眼看着。”
她握紧了手中的糕点。
那就看着吧。
看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