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一僵,这些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没想到父皇病重仍清晰洞察。
皇帝盯着她,“与其日后养虎为患,不如趁现在……”
他话未说尽,却已经令人胆寒。
长猛然抬眸,她张了张嘴,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皇后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
殿外,阵阵寒风扑面而来。
凌云志拢了拢衣襟,突然一愣,侧头好像在听什么。
她刚要侧身开口,却见殿门开了一道缝。
丹青走了出来,径直停在了昭阳公主身侧,“公主,陛下想见您。”
昭阳闻言转身,完全没注意到身侧的凌云志脸色不对劲。
她只当是病入膏肓父皇有话要嘱咐,对凌云志道:“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跟着丹青往殿内快步走去。
凌云志独自站在原地。
……
殿内药气浓郁。
昭阳跪到榻边,皇帝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昭阳……”皇帝声音嘶哑,“有件事……交予你。”
皇后轻声接话,“是你的驸马……”
“驸马?”昭阳一怔,“母后与父皇放心,驸马待我极好,体贴入微。”
“糊涂!”老皇帝厉声,“你驸马他……面上温顺,内里藏的却是狼子野心!他在朝中借你之名暗中培养党羽……此人不除,他日必成祸患!”
昭阳脸上的笑意僵住,“父皇定是误会了,驸马绝非这般人!”
皇后劝道:“昭阳,你是公主。这天底下好男儿这么多,何必执着一个心怀叵测之人?”
“当初是你们催我成婚!”昭阳猛然站起,“如今又要我亲手毒杀枕边人……你们、你们枉为父母!”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我是我的亲骨肉,我难不成还会害你不成!”皇后声音颤抖。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长宁走上前,轻轻拉着昭阳的手,将她引至旁边的偏殿,“我知你心属于他。可你细想这一切真的对吗?这个时代,我们只能通过男人了解社会。”
“我不是!”昭阳挣脱她的手,眼里滚落,“我是公主,是她依附于我,而非我依附于她!”
“正因你是公主,我们的父亲是皇帝!”长宁公主道:“如果你失去了公主的身份,你的驸马真的还会爱你吗?”
她耐心道:“昭阳,这世间女子,自幼被拘于深闺,不得科举,不得议政。就像一个瞎子,只能被别人扶着才能走路,可是我们从来不是真正的瞎子,是他们蒙住了我们的双眼。失了他,你未必是损失……”
昭阳哑口无言,在姐姐心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
长宁公主道:“我这儿有一瓶毒药,待会儿他会独在御书房侧间用茶……你只需片刻决心。”
“不行!”昭阳摇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姐姐,你不能杀她……驸马、驸马她是……”
她突然攥住长宁的衣袖,声音颤抖:“她是女子。”
长宁整个人僵住。
“驸马是女扮男装,”昭阳又重复一遍,“她胸中怀的抱负……与你并无不同。姐姐,你怎忍心?”
长宁倒吸了一口气,踉跄退后半步。
昭阳松开手,苦笑了一声,“有时我甚至会想,她为何不曾早生些年,为何不能做我的母亲。”
长宁立在原地,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凌云志独自立在廊下,指尖冻得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昭阳眼眶通红,她一眼看见凌云志,什么也不说,扑进对方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凌云志紧紧回抱住她,两人在寒风中相拥。
可这庆幸只持续了一瞬。
昭阳感觉凌云志身子一僵,听她脱口低呼“不好”,一把松开怀抱,转身就朝殿内冲去。
在古代生活了那么久,凌云志还是没能改掉现代生活的习惯,居然一时忘记了身上男式长袍。
冲上台阶时,她一脚踩住下摆,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
“啊!”
她结结实实摔在石阶上,忍不住痛呼出声。
昭阳慌忙扑过来扶她,“怎么了?摔到哪儿了?!这么匆忙是要干什么?”
凌云志顾不得疼痛,抓住昭阳的手臂急声道:“快!长宁公主有危险!”
昭阳愣了几秒,立马提起裙摆,转身冲向殿门。
……
偏殿内
偏殿内,长宁公主斜倚在木桌旁,闭上眼,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丹青将一盏茶端上,“公主,这些时日……您太劳神了。”
长宁缓缓睁眼,她端起那盏青瓷茶盏,“从前在公主府时,日子是清闲的。每日只需要对一对账本,与女眷们闲聊品茶,或着是抚琴读书,一天就消磨过去了。”
她顿了顿,“可那样的日子,心里却总是空的。”
“如今不同了。”长宁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至少这双手,是真的在握住些什么。”
丹青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茶盏上。
她迅速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