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虚天一丝神息的《圣人传》和之前庄清时用自己灵力打造的书境相比起来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傅朝本未将庄清时的幻境看在眼里，但是发现自己无法挣脱，且心神也受到震动后，才正视起了这个幻境。

幻境之中，他成了年轻时的虚天，体会他一路的心境，包括前期境界提升迅速的志得意满，境界停滞时的郁闷，道心受创境界跌落的茫然压抑，重新修炼回原本境界后变得更加沉默的状态……

林林总总，仿佛他真的是虚天一般。

傅朝少时修炼顺利，按部就班修行提高境界，只是修真界灵气衰微，境界突破愈发困难，停滞元婴太久，让他心底的阴暗处生了魔。

傅朝是最早得到徐让尘成为元婴修士的消息的，正是因为弟子太过优秀，他才不得不提前实行了假死的计划。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境界已经和自己相同的弟子，他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他的了。

那个曾经只会低着头练剑的少年，那个被他扔进秘境九死一生却还会在他出现救他时大喊师尊的少年，已经修行到了和他同样境界的程度。

可他呢？他的境界为什么始终没有提升！

看到叶家人滥杀武瓦乡凡人后，虚天当年的愧疚和后悔充盈着傅朝的神识，傅朝陷入了极大的迷茫之中。

这些年在宗门新进弟子和妖兽谷的妖兽身上试还阳阵时，他从不觉得内疚，因为他觉得这是天道欠他的，飞升的修士那么多，为什么不能有他？

但虚天，这个最后飞升成功的圣人，居然会为这些实际上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凡人内疚到这样的程度？甚至道心受损，跌了一个大境界。

至于吗？傅朝无法理解。

那些没有灵根无法入道的凡人，难道不是本就应该当修仙者的垫脚石，否则他们贫瘠的人生和蚂蚁昆虫有何分别？

随后他又体会到了虚天飞升时的空寂之感，虽然心中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还是心生感慨，原来飞升的感觉是这样的。

但幻境并没有随着虚天飞升结束，傅朝眼前一黑，故事重新开始，这一次，他的身份是武瓦乡的一个普通凡人。

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是幻境，傅朝的表现和普通凡人孩童不一样，在凡人孩童之中一直是被欺负和排挤的对象，但他的凡人父母却始终关心爱护他，会背着他找那些孩子的家长，拜托他们多多教导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和傅朝做朋友。

傅朝置若罔闻，只觉得这些凡人愚蠢。

终于日子来到了叶家人屠村的那天，他的凡人父母为了保护他死在了他的面前。

傅朝认为自己没有被打动，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心底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叶家人最后自然没有放过他，他也死在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之中。

然后，傅朝便满身是血地从书境中出来了，他身上的血自然也不是自己的血。

傅朝睁眼看到的便是洛犀的身体化作尘雾消失的样子。

这是他年少时十分疼爱的师妹，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是他亲手抽走她的灵根。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因为恐惧死亡，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人？

“啊——”

傅朝终于崩溃，仰天大喊一声，道心破碎，残喘着倒在梧桐台上。

石峰长老和傅朝相识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终是不忍，捏决清除他身上污秽，让弟子把人带走疗伤。

“我知道他应该接受宗门审判，但他毕竟是你的师尊，也做了那么多年的虚天宗宗主，先让他歇口气吧。”石峰长老这么对徐让尘说。

徐让尘其实心中也满是痛惜，只是面上没有表情，显得冷漠了些。他没有反对石峰长老的建议：“那便先交给石峰长老了。”

自傅朝出来后，《圣人传》原书便哐当一下掉在了梧桐台上。

庄清时见他们在商量如何处置傅朝的事，便上前想要收起《圣人传》。

异象突起，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龙卷风快速将《圣人传》卷入其中，转眼间《圣人传》便消失在了天际。

凤凰山上方天空不知何时聚满了阴云，雷电隐隐，仿若劫云。

“哪个同门要渡雷劫了？”石峰长老诧异道。

徐让尘盯着龙卷风连接的天幕尽头，皱起眉来：“不是劫云。”

卷走《圣人传》的龙卷风慢慢消散，天空中的风眼突然张开，一只黑色的眼珠探究式地朝下望来。

庄清时愣住，那只眼珠仿佛能瞬息看透人的灵魂，让他完全无法挪开目光。

但转瞬间他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要看。”

是徐让尘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庄清时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低下头。

突发的异象让虚天宗的弟子都兴奋又害怕地探出舍间窗户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长老们一边安抚着弟子，一边飞来了梧桐台。

“宗主，这是怎么回事？”

“外敌来犯吗？”

“石长老，这是什么情况？”

……

混乱之中，徐让尘御剑升至半空，与那只眼睛对上。

“此乃虚天宗地界，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因何来此？”徐让尘不卑不亢，问道。

那只眼睛盯上徐让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