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既白面色如常,宽慰道:“无妨。”
心悦他家主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他很想鼓励奚农安,又觉着他机会渺茫。
天下第一人,唯她拥有“尊”之称,诸人献尊字“曜”。
这样的人,她身边怎么会缺少仰慕之人?又怎么会缺少天之骄子?
他自然知晓奚农安不比谁差,但他无法昧着良心说,你有机会。
乌既白正欲再拍拍他的肩头安慰他,脑海突兀地闪过自己离开苍洲前……
他一颤,腰站得挺直,整个人无比精神。
完蛋!完蛋!他怎么就忘记了!
他一心想要做成主君吩咐的事,结果却忘了……
要是主君跑来元洲,嫁给元洲之主的事被那些人知道,主君不会有事,他可就不一定了……
要不是奚农安就在面前,他觉着自己现在就可以直接躺地,跟房子里的婆婆一起安详失踪。
奚农安见他如此神色,不由得惊疑,眼瞳渐渐生出光亮:“诶?你……你也……”
“别别别!别别别别!”乌既白整个人跳起来,“这种事!”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这种事可不经说!”
奚农安眼中光芒褪去,果然,只是在安慰他罢了。
“啪!”
乌既白狠狠拍上他胳膊:“好了,又不是大事,心悦一个人而已,又不丢人。”
话罢他往屋外去,房子的所有布置在发现人失踪后就一直保持原样,再看也找不到别的线索。
他招呼奚农安:“我们出去看看。”
奚农安暗暗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两人甫一踏出门口,就见对面的老奶奶冲他们招手。
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问:“见春,还没找到吗?”
*
指尖触碰土地,泥土与蘑菇的芳香浸满鼻腔。
花玉影停下手,抬头,树丛层层交叠,白日的光难以穿越,阴影落在脸上,细小的微风也阵阵阴凉,她不禁瑟缩。
今天她是背着奶奶偷偷出门的,毕竟明天就要嫁人了。
嫁人……
花玉影垂下脑袋,手间继续采蘑菇的动作。
呼出的气落入空中,荡不起一点涟漪。
一朵又一朵的野菇放进竹篮,一次又一次站起,蹲下。
「花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蘑菇根的泥土为她指尖带来潮湿,也仅此而已。
「什么都可以。」
是在开玩笑的吧?
花玉影起身仰头,绿叶密布,没有光亮,只看得到一片黑。
“花小姐!你真的在这!”
欢快的声音传来,她错愕转头,眼珠倒映一点光亮,也看清走来的人:“乌、仙人?”
苍舒禾几步走近,笑道:“你走得好深啊,差一点,我就追不上了。”
她握紧竹篮:“您、您有什么事吗?”
苍舒禾弯腰探头瞧竹篮里的蘑菇,问:“你每天都会进山采蘑菇吗?”
她们素不相识。
“是。”
苍舒禾直起腰,正正注视她的眼睛,弯下眉眼:“你才刚上山不久,就能采这么多,真厉害。”
“诶?”突如其来的称赞令花玉影发懵,紧接着,是不可思议。
对面的眼睛是认真的,一句简单的夸赞,是真心实意的。
仙人……在夸她?一个农女?
像是明了她心中所想,苍舒禾扑哧一笑:“花小姐,仙人又不是无所不能,我们只是能做出与常人不同的事而已。”
即使这点事,就足以令修仙者与凡人拉开巨大差距。
她手指竹篮:“在这方面,你比我强。”
人各有长处,尽管她在某些方面是他人望尘莫及的佼佼者,但不代表,她就是完美的。
“谢谢你愿意让我们借宿。”
花玉影回神,连连摆手:“不,只是小事。”
“还要继续采吗?”
她摇摇头:“已经够了,要回去了。”否则被奶奶发现,少不了一顿啰嗦。
苍舒禾点头:“嗯,那走吧。”
鞋踩上落叶,清脆的窸窣进耳。
花玉影有些紧张,心跳鼓鼓,止不住偷偷瞄向身边与她并行的苍舒禾。
直到第八次,正正对上笑眯眯的眼睛:“有什么事吗,花小姐?”
花玉影一抖,脚步犹豫,落叶声响戛然而止,她不确定地垂头:“真的……”
双手死死攥紧竹篮,声音越来越低:“真的……都可以告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