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在下个路口，果断地改变了原本回实验室的方向。

星舰最终停在了军官公寓楼下。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进了那间依旧整洁得没什么人气的公寓。

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子，程凛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和储物柜，开始翻找。

冰箱里有他之前采购的食材，不知何时，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性地备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这个“可能”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温序喜欢吃的，和温序认为健康的。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温序罕见地没着跟进去。

他任由自己如脱力般陷进客厅那张柔软沙发里，白日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找到安全的避风港，累积的疲惫如潮水般汹涌拍打而来 。

尴尬、恼怒、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这些激烈情绪退潮后，只剩下沉重的困倦。

如他所料，厨房里很快传来细微的声响——打蛋器与碗壁叮咚的碰撞，烤箱预热时发出的嗡鸣，以及拆开真空食材包装的细碎声音。

这些声音平和、安稳，充满了生活的实感，帮助温序一点点驱散着心头的烦闷。

起初，青年还强撑着精神，听着那些声音，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前方镶嵌着虚拟电子屏后散发出来的，柔和的光晕里。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沙发柔软的包裹，还有空气中掺杂着的若有若无的、和程凛身上如出一辙的清冽的气息，通通都在此刻变成了一张细密的网，轻轻将他拖入了无梦的深眠。

因此，当程凛终于端着那个不大的烤盘，带着一身淡淡的、温暖的栗子香气走出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客厅只开了两盏角落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边缘落在中央，如同薄纱，轻柔笼罩沙发。

温序侧躺在那里，身体微微蜷缩，一只手垫在脸颊下，另一只手臂放松地垂着。

他眉头舒展开，平日里或懵懂或狡黠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微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青年呼吸均匀轻浅，整个人放松得就像只收起所有利爪、终于安心睡去的猫。

程凛的脚步无声地停在茶几前。

他看着温序毫无防备的睡颜，脸上神情软了又软，就连眼底翻涌了多时的怒意、烦躁和那丝隐秘的紧张，也在此刻悄然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宁静。

程凛没有叫醒他。

只是轻轻地将手中还有些微烫的烤盘放在铺了隔热垫的茶几上。

然后，他转身去卧室，打开柜子拿了一条轻薄但柔软的毯子，接着再次回去，动作极轻地给人盖在身上。

做完这些，他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有开光脑处理公务，也没有做别的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依旧习惯性地挺直，但目光却温和地落在沉睡的人身上。

时间在此刻悄然流淌。

窗外的永宁之乡依旧灯火璀璨，夜航器拖着流光划过天边。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蛋糕的香气终于丝丝缕缕渗入梦境，也许是饥饿感轻微的提醒，温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待到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他首先看到的是盖在自己身上的灰色薄毯，然后，他理所应当闻到了空气中诱人的甜香。

最后，他转过头，不知多少次地又对上了程凛安静望过来的目光。

温序愣了一下，意识随睡意消失而慢慢回笼。

也许是永宁之乡微凉的雨气只对外面生效，青年感觉自己脸颊现在微微有些发热。

他撑着坐起身，毯子滑落一些，不好意思道：“我……睡着了？

“嗯。”程凛先是点头应了一声，接着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刚好，蛋糕可以吃了。”

温序接过杯子，润了下干涩的喉咙，随后才看向茶几上那块朴素的、冒着丝丝热气的、，边缘还带着诱人焦黄的栗子蛋糕。

程凛重新坐下，烤盘旁边放着的小银叉递给他。

温序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绵密扎实的口感带着栗子本身醇厚的香甜，恰到好处熨帖了他空落落又有些疲惫的胃和心。

“……好吃。”他低声说完后，紧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程凛没动，只是看着他吃。

等到蛋糕被消灭一半后，温序进食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程凛，发现对方还在看着他。

在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里，没有追问，没有评判，更没有那些复杂难堪的情绪。

“今天……”

似乎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温序开口，刚想解释下午发生的一切，又觉得无从说起。

“不用说了。”程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你今天处理得很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冲垮了温序心里最后那点紧绷。

他只感觉自己鼻子忽然有点酸，于是青年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盘子里的蛋糕。

程凛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低垂的睫毛，目光软了一瞬。

他起身，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温序手边。

“程凛。”

等玻璃杯和茶几发出一声碰撞后，温序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嗯？”

“如果……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旁边人打断了。

“不会有。”程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坚决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先你一步出手，然后替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