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温序的声音是平静的，淬着冰的，他用言语清晰划开满室的尴尬与沉默 ，徒留下呆愣在原地的江度山。
“实验到此结束了，感谢您的配合。”
“……什么意思？”即便已经再次得到答案，他的眼中还是掠过一丝受伤和难以置信。
“我们……我们之间，不只是几面之缘……”
“对，不只是几面之缘，我们有过合作，共度过危机。”温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疲惫，“但江度山，你根本不曾真正了解过我。”
“如果你了解，就会知道，我并不欣赏这种裹挟着公众目光的，以近乎胁迫的告白方式。”
“胁迫？”
闻言，江度山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他极力反驳，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适的支撑点。
“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你，想让大家看到这项技术的好，我……”
“你的‘帮忙’，让我和我的项目，都成了八卦和情感纠缠的焦点。”
“以后大家提到休眠仓，第一反应不是惠及民生，而是它曾有过一段十分荒诞的花边新闻。”
再也没有了耐心 ，温序打断他，语气里透出深深无奈。
“你的‘喜欢’，从始至终都建立在你的想象和需求之上，哪怕我已经明确拒绝过自己的态度，但你还是我行我素。”
“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是负担，而不是荣幸。”
话音落下，他走到会场专门用来放东西的储物柜前，拿出那个一直没有打开过的、精致的甜品纸盒，然后把它物归原主，轻轻放回江度山手里：“蛋糕还给你吧，太甜，我现在已经不想吃了。”
江度山捧着手中突然变得沉重冰冷的盒子，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温序冷淡而决绝的脸，男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哑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会议室里其他人早在气氛不对时便悄然退了出去，将这方空间留给了两人。
此刻，原本应承载希冀的地方，现如今只剩下令人难堪的寂静。
温序没有选择再看他，而是也选择转身走了出去，青年脊背挺得笔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的话说的很难听，他也很感激之前江度山所做的一切。
但，有些情感上的界限，必须划清。
门在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里面那个捧着蛋糕、失魂落魄的身影。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帝国大厦的走廊灯火通明，却始终无法照亮心头的烦闷。
温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他只记得当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后，自己已经置身于夜晚空气的凉意当中。
这是他在开启合作评估项目后，第二次自己一个人回家。
第一次是去海边散步的时候，那会儿自己非要买小吃，结果闹得一个钱不够、东西还没吃上的结果 。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正当青年就这么胡思乱想走下台阶后，下一秒，他便看到大厦不远处静静停着一辆熟悉的，染着墨蓝色的军方配置星舰。
星舰窗户此刻降下了一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窗沿，青年指尖夹着一抹猩红的光点，在朦胧的夜色里明灭。
是程凛。
他没走。
永宁之乡这几日天气潮润，到处都有微量的积水弥散。
哪怕是星舰的窗玻璃上也不能幸免，只得乖乖被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知为何，在看到程凛的那刻，温序就变得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放轻脚步走过去，跟个小偷一样，哪怕自己现在是正对着星舰前方的。
但，不用怀疑的是。
隔着远处路灯下的微光，透过那双视力极好的眼睛，他看到程凛正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在面前挡风玻璃上划动。
而划动过所留下的痕迹拼凑起来……
正是他的名字。
“温序”两个字，在水雾上显得模糊又清晰。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此刻，温序停在星舰的正前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就这么隔着那层写了名字的距离，看向里面的人。
程凛显然也注意到了。
于是，他的指尖轻触名字旁边的电子感应区，面前的朦胧隔断随之无声降下。
玻璃后方，那道字迹所对应的真人轮廓，逐渐在青年眼中清晰起来。
裹挟着空气中细小的水汽颗粒，两人的目光对上。
程凛的眼神依然很深，却没有了平日工作上的冷厉，也没有了刚才会场里的怒意，有的只是无尽的平静。
那抹猩红光点在他指尖缓缓挣扎，试图复明，但最终还是熄灭 。
直视面前人的脸，温序看到程凛没有丝毫被撞破的窘迫，反而像是松了口气那般，熟稔将烟蒂按熄在舰内的便携处理格中。
“你刚才，是在写我的名字吗？”温序听见自己这样问，声音还带着点经历疲惫后的沙哑。
程凛也看着他，很坦然地“嗯”了一声，然后抬手，将副驾驶那边的门解锁。
温序拉开门坐了进去。
星舰内很干净，有程凛身上那种清冽的雪松味，还有一些混杂着极淡的、未散尽的烟草气息。
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特的安定感。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程凛没问后续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再提那个荒谬的梦境，他只是沉默地启动了星舰，平稳地滑入永宁之乡夜晚的出行洪流当中。
霓虹光影透过窗户，在两人脸上流转 。
过了好一会儿，温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我想吃栗子蛋糕了。”
再次听到这个词，程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青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平稳：“江度山送你的呢？”
“还给他了。”
温序侧过头，看向程凛在灯光驳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立体的侧脸轮廓，很轻地又补了一句，“我觉得……应该不如你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