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演播室,雷劭显得平静了许多。
反观温序却十分紧张,向面前人再次解释了一遍系统。
“将军,这次是不是梦。”
“您需要先花一些时间,在清醒引导下,通过回忆和描述,告诉系统更多关于雷霆的细节,等到系统会学习这些后,您就可以尝试在后续的放松体验中,构建一个可互动的形象。”
“这个过程可能不那么完美,它需要您的反馈来调整。”
雷劭看着温序眼中真诚的忐忑和期待,点了点头:“我明白,试试吧。”
第一阶段的数据输入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
雷劭对着采集设备,讲述了无数琐碎的细节。
……
雷霆最喜欢的玩具是一个磨旧的橄榄球。
它害怕巨大的雷声,会钻到床底。
雷霆学会的第一个指令不是“坐下”,而是“握手”。
……
这些细节,连同能找到的所有影像、照片,都被通通输入系统。
与此同时,温序团队也在日夜不停地优化着模型。
终于,到了正式体验那日。
雷劭再次躺入休眠仓。
这次,他手里握着的不是项圈,而是一个数据接入器,用于在体验中提供实时反馈。
引导开始
系统没有直接构建雷霆,而是先引导雷劭进入一个宁静的、类似他记忆中家中小院的虚拟空间。
依旧是熟悉的阳光,微风,花香。
然后,系统根据学习到的数据,开始尝试“生成”。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光影构成的轮廓,出现在院子的角落。
见此,雷劭的心提了起来。
随时间一点点推移,面前轮廓逐渐清晰——
皮毛的光泽,耳朵的弧度,蹲坐的姿态……
越来越像。
最后,那双象征灵魂的琥珀色眼睛“亮”了起来,望向雷劭。
不是梦境中那种完全复原的鲜活,这个“雷霆”带着一丝数字构成的、极其细微的“非活物感”。
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确实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在等待。
雷劭屏住呼吸,试探着,用记忆中呼唤它的音调,轻轻叫了一声:
“雷霆?”
虚拟的“雷霆”耳朵动了动,站起身,步伐略显谨慎。
它朝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离雷劭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了。
依旧没有激动地扑上来。
但正是这份带着人工痕迹的、不那么完美的反应,反而让雷劭猛地捂住了嘴。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汹涌不止。
因为太像了。
像他记忆中,雷霆刚到身边时,那种谨慎又好奇的样子。
可他潜意识也里知道,这终究不是真正的雷霆。
一切的瑕疵,都恰恰戳中雷劭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认知——
他失去了,再也找不回完全一样的那个它。
但与此同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慰藉涌了上来。
这不是一次性的、自我安慰的幻梦。
这是一个可以触碰、可以互动、可以根据他的“教导”慢慢变得更“像”的虚拟体。
失去的无法挽回,但关于失去之物的记忆和情感,却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载体。
他哽咽着,尝试发出一个简单的指令:“握手。”
虚拟的雷霆迟疑了一下,抬起了右前爪,动作有点慢,但完成了。
雷劭的泪水流得更凶,却边哭边笑。
他伸出手,虚拟的手掌与虚拟的爪子轻轻碰了碰。
没有真实的触感,但有视觉的反馈和情感上的巨大共鸣。
他不再试图去拥抱一个虚幻的圆满。
而是开始学习,如何与这个承载着爱与回忆的数字影子平和共处。
体验结束后。
雷劭的眼睛红肿得厉害。
但这次,他眼底深处那沉重的郁结,似乎被泪水冲刷开了。
他紧紧握住温序的手,用力摇了摇,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演播室再次响起掌声。
但这次的掌声里,多了对技术更深的敬意和人与动物之间情谊的感慨。
人群散去后,演播室再次重新归于寂静。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精神的高度紧张和项目的成功,让温序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同时又有巨大的满足感在胸腔里鼓胀。
程凛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台上部分灯光。
阴影笼罩下来,温序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你做到了。”
程凛说,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温序想笑一下,说点什么,却觉得累得连嘴角都抬不起来。
他只是看着程凛,眼神里充满了完成重大挑战后的松懈和一点点不自觉的依赖。
程凛忽然伸出手,不是拍肩,也不是握手,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温序眼下的淡淡青黑。
温序愣住了,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动作,未免也太亲昵了。
程凛的手指温热,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引起温序脸上一阵细微的战栗。
程凛的目光沉静地锁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珍贵的、刚刚历经锤炼的宝物。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安静,周围一切声音仿佛远去。
“回去睡觉。”
明白他很累,程凛收回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但那瞬间的触碰和眼神,留下的余温却灼人。
温序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耳根发热。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
“……嗯。”
“收拾东西,到家我陪你一起休息。”
“一起?”
“嗯,以后你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