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调使用前要做健康评估的必要性，然后增加使用间隔建议，提醒民众优化神经舒缓程序。”

补丁很快上线。

反馈比例短暂下降，但不久后又开始爬升。

十二月初，一个爆炸性新闻席卷全星际：

“星河奖影后薇恩于今晨在私人住宅中被发现割腕自杀，目前正在医院抢救，情况危殆。”

“据知情人士透露，薇恩近期一直使用休眠仓进行心理调节……”

新闻爆出不到一小时，温序的光脑就被打爆了。

他正在实验室分析最新的头痛数据报告，看到消息的瞬间，手里的数据板“啪”地掉在地上。

“温博士！”

小助理冲进来，脸色惨白：“薇恩的经纪人刚刚联系总部，说……说薇恩留下遗书，指控休眠仓让她产生无法忍受的幻觉和头痛……”

温序的大脑有刹那空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联系医院，确认情况。”

“通知公关团队，准备声明。”

“调取薇恩最近三个月的所有使用数据，现在就要。”

“已经……已经在调了。”沈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依旧冷漠。

“但数据库好像被动了手脚，部分关键日志缺失。”

温序的心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一切都失控了。

薇恩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宣布死亡。

遗书内容被“知情人士”泄露给媒体，里面详细描述了她如何在使用休眠仓后，开始看到奶奶扭曲的脸和那身被剪碎的毛衣，头痛到无法入睡，最终选择结束生命。

“是休眠仓杀了我。”

遗书的最后一句，被所有媒体用加大加粗的字体标出。

几乎同时，第二起、第三起类似案例被爆出——都是有一定公众影响力的人物，都使用过休眠仓，都出现了严重头痛和幻觉症状，都选择了极端方式结束痛苦。

至此，舆论彻底爆炸。

曾经将温序捧上神坛的媒体，现在用最尖锐的词语将他钉上十字架：

“是天使还是杀人凶手？”

“福利还是毒药？揭秘‘休眠仓’背后的致命缺陷”

“温序的野心：用千万人的大脑做实验”

祸不单行，更致命的是，帝国审计署突然公布了一份调查报告：程凛上将在担任休眠仓项目检察官期间，涉嫌收受项目合作方远航集团巨额贿赂，为休眠仓的快速过审“大开绿灯”。

报道附上了详细的资金流水记录和“内部人士”证词，看起来铁证如山。

两天内，休眠仓被全球紧急下架。

所有已售出设备被要求暂停使用，等待进一步调查。

温序和程凛，这对曾经被誉为星际最佳搭档的组合，如今成了舆论场上最醒目的靶子。

十二月七日上午十点，帝国调查局的人员同时抵达了温序的实验室和程凛在边境的临时指挥部。

“温序博士，您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危害公共安全罪，被正式立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程凛上将，您因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被正式立案调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句话，在两处不同的地方，同时响起。

温序看着眼前身穿制服的人，又看向实验室窗外——那里曾经有无数媒体等待采访他，现在却挤满了愤怒的抗议者和猎奇的围观者。

他平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我可以带上我的个人光脑吗？”他问。

“里面有项目所有的原始数据。”

“抱歉，先生。所有电子设备都需要封存调查。”

温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出实验室时，回头看了眼一脸平静的沈逾和站在角落里，眼睛通红的谭小小。

他冲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等我。”

然后转身，跟调查人员离开。

几乎同一时间，边境。

程凛平静地交出配枪和军徽，在昔日同僚复杂的目光中，选择接受调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军官都看向程凛。

程凛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缓缓站起身，将军帽端正地戴好，然后看向副官：“按规程，指挥权暂时移交副指挥。”

“

是！”副官立正敬礼，眼眶发红。

程凛跟着监察部的人走出会议室。

走廊两侧，军官们自发站成两排，沉默地目送他离开。

没有任何指控，没有任何解释。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被监察部带走，无论结果如何，军旅生涯都将蒙上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

上车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永宁之乡的方向，此刻应该也是阴天吧。

他想。

星舰升空，驶向不同的调查基地。

两人都不知道对方此刻的经历，但冥冥中似乎有种感应。

在各自被带上车的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但彼此都记得，他们曾互相承诺过，会和对方安稳过一辈子。

而现在，安稳似乎成了最遥远的东西。

调查局的审讯室里，温序面对着一叠厚厚的、被篡改过的数据报告，被剪辑过的内部会议录音，以及伪造的用户反馈记录。

“温先生，请您解释，为什么在明知系统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坚持大规模推广？”

主审官的声音冰冷。

温序抬起头，看着对方，眼神平静：

“我没有。”

“所有证据都指向您为了个人荣誉和利益，隐瞒了休眠仓的致命缺陷。”

“那些证据是伪造的。”温序的声音很稳。

“我需要见我的律师，并要求第三方技术团队介入数据鉴定。”

“在调查结束前，您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温序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而此刻，在另一处审讯室里，程凛面对的是同样冰冷的质问：

“程凛上将，远航集团向您境外账户转账的五百万星币，您作何解释？”

程凛看着那份伪造的流水单，眼神冷默：

“我没有境外账户。这份文件是伪造的。”

“我们有证人证明您曾亲自指示加快休眠仓的审批流程。”

“作为安全检察官，我的职责是确保项目合规。所有审批都符合程序。”

程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我要求与军法处联系，并申请启动军方独立调查。”

“在帝国调查局结案前，您不能接触军方系统。”

程凛不再说话。

他看着审讯室苍白的天花板，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温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现在在哪里？

他会害怕吗？

这个念头让程凛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而温序在隔壁基地的审讯室里，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

程凛……他现在怎么样？

以他的性格，大概会冷着脸一言不发吧。

温序想着，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

没关系。

他想。

无论多么黑暗的夜晚，总会见光。

而他们，会一起等到天亮。

窗外。

永宁之乡开始下起今年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