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转移!”闻言,江度山当机立断,快速收拾桌上的关键资料。
“走备用通道!”
程凛稳稳扶住刚刚从椅子上下来,还有些虚弱的温序:“能走吗?”
温序深吸一口气,压下对沈逾背叛的震惊,用力点头:“可以。”
三人跟着江度山的手下迅速钻进仓库后方一条更加隐蔽的管道。
身后传来星舰引擎迫近的嗡鸣和粗暴的砸门声。
他们刚刚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处,仓库门就被炸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沦陷区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和废弃建筑间不停转移,躲避着越来越密集的搜索。
对方显然抱着对残余势力一网打尽的心思,追捕力度极大,好几次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
压力也是动力。
在颠沛流离的间隙,温序争分夺秒,终于在移动终端的模拟环境中,完成了神经稳定算法的最终调试。
所谓神经稳定算法,不过是一段精巧的、具有自我复制和传播能力的净化程序。
“它基于病毒本身的传播机制反向设计。”
温序在最后临时藏身的一个废旧配电站里,向程凛和江度山解释。
“只要将它植入任意一台“壹号”休眠仓主控程序,它就会像抗体一样,沿着‘壹号’系统的内部网络自动传播,寻找并覆盖病毒代码。
“被覆盖后,病毒对神经的干扰和成瘾诱导会停止,使用者会逐渐清醒过来,但之前造成的神经损伤需要时间修复。”
“范围能有多大?”程凛更关心实操性。
“理论上,只要联网,就能无限传播。”
“‘壹号’系统为了统一控制和更新,应该将所有休眠仓都接入了他们的中心网络,这是他们控制的手段,也成了最大的漏洞。温序笃定道。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接入点,最好是一个相对核心、使用频繁的节点。”
江度山立刻调出沦陷区的地图:“这里,‘新纪元’在中央广场搭建了一个大型体验中心,号称有最顶级的‘壹号’舱体,专门吸引还有疑虑的人去尝试。”
“我肯定这是网络节点,守卫吧……虽然多,但人员混杂,有机会渗透。”
计划在紧锣密鼓之中迅速成型。
由江度山手下熟悉地形、面孔也相对生疏的年轻人,设法将载有净化程序的特制芯片带入体验中心,找机会插入任意一台休眠仓的外部维护接口。
同时,为了确保效果并加速进程,他们需要同时在沦陷区多个已被“壹号”控制的社区站点,手动植入程序。
行动在次日凌晨展开。
沦陷区的清醒者们悄然出动,如同水滴渗入沙地,快而无声。
其中过程不乏惊险,有队员被盘问,有站点守卫突然增加。
但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主要节点和七个社区站点的植入都相继成功。
温序紧张地监控着自制的信号追踪程序。
最初十几分钟,毫无动静。
就在他开始怀疑算法是否有漏洞时,屏幕上代表“壹号”网络的一个个光点,突然开始微微闪烁,颜色从代表被感染的暗红色,逐渐转向代表“净化中”的浅黄色,然后是代表“已净化”的柔和的浅绿色。
绿色像雨后的星星春芽,从一个点开始,迅速向四周扩散。
“这是……成功了?”江度山看着屏幕上不断扩大的绿色区域,喃喃道。
几乎同时,藏身点外开始隐约传来骚动。
不是追捕的喧嚣,而是混杂着惊愕、茫然、痛苦和逐渐清晰的呐喊。
那些被“壹号”奴役了心智的人们,如同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惊醒,承受着幻觉褪去后现实的冲击,以及神经被强行扭曲又放松的剧烈不适。
但无论如何,他们终于醒了。
“我们需要引导他们,避免混乱演变成暴乱。”程凛沉声道。
“江度山,让你的人出面,以重建委员会的名义,说明情况,并且尽力为他们提供基础医疗支持和安全庇护。”
江度山重重点头,立刻去安排。
他知道,这既是责任,也是机会。
他们可以趁机收复人心,巩固沦陷区作为抵抗“壹号”中心的根基。
净化程序通过网络继续悄无声息地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可以想见,永宁之乡乃至更广阔星域的那些休眠仓,也正在发生同样的变化。
蚕食帝国的毒素正在被一寸寸清洗。
就在他们安抚完众人,刚姜秘密计划结束,准备趁势而为,筹划下一步行动时,温序的光脑手环收到了一条经过多重加密、来源却直接指向沈逾身份的信息。
信息很简短:
【明日正午,沦陷区中心广场。】
【独自前来,你想知道的一,我都会告诉你。】
【过期不候。】
“又一个鸿门宴。”程凛嗤笑。
“我知道。”温序的目光从光脑上移开,看向程凛和刚刚返回的江度山。
“但我们需要真相,沈逾可能是串联所有的关键节点。”
“我们可以强攻,然后把沈逾抓住审问啊。”江度山提议。
“中心地形空旷,敌暗我明。”
如果强攻,沈逾很可能察觉不对,直接逃跑。”
温序摇头,作为之前共事的助力,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沈逾的能力和谨慎。
“他敢约我单独见面,就一定布置了反制措施,确保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中是深思后的决断:“我去。”
“温序。”程凛蹙眉。
“但我不会真的独自去。”温序打断他,思路清晰。
“你们暗中保护,布控整个广场区域。”
“沈逾要我单独上平台,无非是想控制我作为人质罢了。”
“我的光脑上有我的生命体征检测,一旦我有危险,你们立刻行动。”
他看向程凛,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程凛,这是获取真相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需要知道他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他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这些信息,远比我的安全更重要。”
程凛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知道温序是对的。
但他比谁都更想确保温序的绝对安全。
可作为军人,他更清楚有时候必须冒险。
青年紧紧握住温序的手腕,力道很大:“好。”
“但你记住,一旦信号异常,或者我判断情况失控,我会立刻行动,不计代价。”
“你的命,比任何真相都重要。”
温序反手握住他,轻轻点了点头。
-
次日。
正午,旧广场。
阳光刺眼,却驱不散这片废弃之地的荒凉与阴森。
温序按照要求,将车停在远处,独自步行走向栈道。
他穿着简单的便服,看起来毫无防备。
此刻,风吹过周围,带着呜咽般的回音。
平台中央,沈逾背对着他站着。
男人依旧穿着那身干净利落的助理常服,身形挺拔。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序熟悉的、略带疏离的冷漠。
“你来了,学长。”
沈逾的声音平静:“一个人?”
“如你所愿。”温序在距离他几米外停下,目光快速扫过平台。
这里除了沈逾,似乎没有其他人。
但他注意到广场平台边缘的阴影里,似乎有细微的反光。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魄力,居然真的敢来。”
“真相,对我很重要。”温序坦然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