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动员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带着沉重的惯性向前碾去。

程凛被任命为清扫行动总指挥的消息传开，第七舰队旧部闻风而动，沉寂没多久的军队又开始紧锣密鼓准备。

星港内，战舰进行着出航前最后的检修与补给。

指挥网络中，加密的指令密密不绝。

后方星域，兵员与物资向着预定集结坐标汇聚。

压抑的战争阴云，笼罩在帝国与联盟漫长的边境线上。

温序的移动分析站也在一刻不停地筹建。

他以沦陷区临时实验室为基础，整合了江度山提供的部分工程力量和程凛调拨的军方技术支援，将一个中型运输报废舰改造为监测站。

“我们不能完全依赖联盟过去的攻击模式数据，”温序在监测站的测试会议上指出。

“‘壹号’只是联盟发起的其中一个手段。”

“根据沈逾之前无意泄露的供词，以及我们反向解析‘壹号’网络架构时发现的线索，联盟很可能已经开发出更直接、更具攻击性的意识武器。”

“我们必须申请秘密侦查，这样才能第一时间在前线捕获异常信号，并尝试进行干扰阻断或反向净化。”

思虑再三，程凛批准了温序侦察行动的方案，但也严格限定了其活动区域，并指派了一支精锐陆战队随舰保护。

就在战争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时，一道来自帝国最高外交府的加急密电，同时送到了程凛的指挥终端和后方统帅部。

密电内容简短却石破天惊：

星际联盟最高议会通过紧急决议，以“严重越权、违反联盟基本章程与星际法律”为由，宣布执行内计划，并同意立即向帝国引渡相关核心涉案人员。

联盟单方面提议，在引渡完成并接受帝国法律审判后，双方立即展开高级别和谈，商讨赔偿、保证及未来关系框架，以避免“不必要的武装冲突升级”。

随密电附上的，还有一份长长的引渡名单，以及联盟单方面提供的、据称是部分核心人员的初步供述摘要。

名单上赫然包括了几位在联盟内部也颇有地位的官员，以及数名直接参与“壹号”计划实施、沈逾越狱行动的军事和情报人员。

供述摘要则隐约指向联盟内部激烈的党派斗争，将此次事件的根源归咎于“部分右翼激进分子为攫取政治资本和技术而采取的冒险行为”，并声称联盟中立力量“毫不知情”、“深感震惊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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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车保帅，交几个替罪羊出来，换取停战，给他们喘息之机？”

得到消息，江度山第一时间赶到指挥中心，看着全息屏上的名单，满脸不屑。

程凛站在巨大的星际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上面，代表帝国与联盟的势力范围犬牙交错。

原本即将点亮代表冲突的红色箭头，此刻却久久没有了持续推进的念头。

“联刚刚结束和帝国的战争，不仅消耗巨大，而且还大败而归。”

“现在，他们内部各派系关于资源分配和规划路线的斗争正白热化。”

程凛的声音平静地分析着：“这个时候，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再与帝国这样一个体量相当的势力全面开战。”

“右翼分子冒险推动‘壹号’计划，或许真是想凭借技术奇袭获取筹码，但玩脱了，引火烧身。”

“现在事情败露，帝国反应激烈，战争一触即发，联盟内部其他派系，尤其是主和派和担心被拖垮的务实派，必然急于切割，抛出罪魁祸首平息事态，是成本最低的选择。”

“所以，我们接受和谈？”一位参谋官问道。

“接受引渡，不等于接受和谈条件。”程凛目光扫过众人。

“罪魁祸首必须得到帝国法律的审判，这是底线，也是对受害者最基本的交代。”

“但发动战争，尤其是全面战争，代价无疑都是巨大的。”

“如果联盟真的愿意交出核心人员，并做出实质性的赔偿和保证，我们没必要将无数士兵和民众拖入战火，去达成可能通过其他方式也能达成的目标。”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而且，我们也刚刚经历‘壹号’的创伤，社会需要恢复，经济需要重建，军队……也需要时间消化新技术，评估新型威胁。”

“仓促开战，并非上策。”

温序走上前，与程凛并肩而立：“技术上看，拿到这些核心研发人员，对我们彻底破解联盟在此领域的研究进度、发展我们自己的防御和反制体系，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这比单纯摧毁几个已知的基地或舰队更重要。”

江度山想了想，也点头：“沦陷区这边，人心初定，百废待兴，也经不起大规模征调物资和兵员。”

“如果能用相对小的代价拿到真凶和关键技术情报，确实……更划算。”

尽管话虽如此，但程凛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放松：“没错，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联盟的诚意是真的。”

“名单上的人是否真的会被交出？交出来的是否是完整的、可控的？供述是否会被篡改？和谈过程中他们是否会暗中准备反扑？我们需要验证。”

话音落下，他转向通讯官：“回复最高外交府及统帅——前线部队暂缓原定攻击计划，保持一级戒备。”

“同意接收引渡人员，但必须在帝国指定地点、由我方人员全程控制下进行交接。”